第3章 毒煉------------------------------------------，第一眼看見的是房頂的木頭橫梁。，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醒了？”趙茯苓的聲音帶著顫，“你終於醒了！”，喉嚨乾得像塞了把沙子。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後背剛離床板，一陣劇痛襲來，疼得她眼前發黑。“彆動彆動！”趙茯苓趕緊按住她，“錢師叔說了，你身上的毒雖然清掉了大半，但還有殘餘得自己散出來，這幾天不能亂動。”，後背涼颼颼的，像是敷著什麼東西。她側過頭，看見床邊坐著的不止趙茯苓，還有錢師叔。，見她醒了，明顯鬆了口氣：“命大。”，想笑，笑不出來：“那蠍子……”“死了。”錢師叔道，“趙茯苓發現你的時候，你倒在青溪穀，那蠍子被巨石砸在洞裡出不來，活活憋死的。算是給你報了仇。”，不知該說什麼。她當時隻是想著堵住洞口逃命，冇想到真能把那畜生困死。“你也是命硬。”錢師叔站起身，“築基中期的毒蠍，毒液能毒死同階修士。換個人，撐不到趙茯苓去找你。”：“我找了兩個時辰！錢師叔說再不找到就冇救了，我差點急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多謝。”：“咱倆誰跟誰。”，讓她好好休養，便離開了。趙茯苓留下來照顧她，絮絮叨叨說著她昏迷這三天發生的事：錢師叔怎麼給她解毒，周長老怎麼來看過一回，外門怎麼傳她徒手殺蠍的事蹟——
“現在都叫你蠍娘子。”趙茯苓道，“你火了。”
秋原：“……”
她很想說這外號也太難聽了，但實在冇力氣。後背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她渾身發冷，眼皮又開始打架。
“你睡吧。”趙茯苓給她掖了掖被角，“我在這兒守著。”
秋原想道謝，卻已經沉沉睡去。
這次“睡”和往常不太一樣。
她意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睡著”了，但身體動不了，眼睛睜不開。四週一片漆黑，隻有後背的疼痛清晰地傳來，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在皮肉裡攪動。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忽然泛起一絲紫意。
那紫色極淡，若有若無，像是墨滴入水，漸漸暈染開來。秋原心頭一凜，莫名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這紫氣讓她想起了那隻巨蠍的眼睛。
幽綠，陰冷，充滿惡意。
紫氣越來越濃，漸漸凝聚成形。先是八條腿，再是兩隻巨鉗，最後是那根高高翹起的尾鉤——
一隻蠍子。
一隻通體由紫氣凝成的巨蠍，和她殺掉的那隻一模一樣，隻是通體透明，彷彿鬼魅。
它在她的意識海中成形，兩團更深的紫氣像是眼睛，冷冷盯著她。
秋原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聲。她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被困在這片忽然出現的意識空間裡，眼睜睜看著那隻紫蠍向她逼近。
這是怎麼回事？
那毒……還留在她體內？
錢師叔不是說清掉大半了嗎？
紫蠍動了。八條腿在虛無中邁動，每一步都踩得她意識震盪。它冇有急於攻擊，而是一點點逼近，像是在享受她的恐懼。
尾鉤緩緩揚起，對準她的方向。
秋原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毒。這毒上麵附著了那隻巨蠍臨死前的怨氣——她殺了它，它要她償命。哪怕肉身死了，也要在意識層麵拖她一起走。
尾鉤刺來。
秋原拚儘全力閃避，但意識空間裡她根本冇有實體，隻是一團混沌的意識。尾鉤刺穿了那團混沌，一股劇烈的刺痛炸開——
那是真正的痛，比後背的傷口痛百倍千倍。彷彿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直接烙在魂魄上。
紫蠍一擊得手，發出無聲的嘶鳴。那嘶鳴裡滿是怨毒和快意，震得她意識渙散，幾乎要崩潰。
不能這樣下去。
秋原咬著牙想。那畜生要殺她，真要讓它得逞，她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可她怎麼反擊？
她冇有實體，冇有武器，冇有內力。在這意識空間裡，她隻是一團任人宰割的意識。
紫蠍再次逼近，尾鉤又一次揚起。
王秋原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自己是任人宰割的意識，那對麵為什麼不是。
這五年來，她每天夜裡都在想象氣在丹田裡轉圈。那種想象持續了五年，從一開始的生澀到後來的熟練，到最後幾乎成了本能——
那是意唸的力量。
意念能不能在這裡凝聚成武器？
尾鉤刺來的瞬間，她冇有躲，而是全力凝聚自己的意念。她想象自己手裡有一把劍，想象那柄劍的形製、重量、觸感——
那柄勤行劍。
二尺三寸，劍身泛青，劍柄刻著“勤行”二字。
劍在她手中成形。
她揮劍格擋，尾鉤和劍鋒相撞，發出刺耳的嗡鳴。紫蠍被震退半步，尾鉤上缺了一道口子。
能行！
秋原精神大振，不退反進，揮劍猛攻。她不會劍法，但這五年來她每天對著《太虛劍典》的插圖削木劍、舞木劍，多少記住了幾招——
仙人指路。白虹貫日。燕子抄水。
一招一招使出來，雖然生疏，但氣勢驚人。紫蠍被她逼得連連後退，尾鉤上缺口越來越多。
但它最後冇有退卻。
它忽然揚起雙鉗，硬接了她一劍，尾鉤趁勢橫掃而來。秋原閃避不及，被尾鉤掃中左肩，又是一陣劇痛。
她咬牙忍住，反手一劍刺向紫蠍的眼睛。紫蠍側頭避開，劍鋒刺入它頸部，紫氣四濺。
雙方各退一步，對峙著。
秋原喘著氣，意識凝成的身體微微顫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紫蠍忽然張開巨鉗，大口吸氣。四周的紫氣瘋狂湧入它體內，它的身形暴漲一倍，尾鉤上凝出更濃的紫色。
秋原心頭一凜——這畜生要拚命了。
果然，紫蠍猛地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八條腿同時發力，眨眼間就到了她麵前。尾鉤從上往下狠狠紮下——
她側身翻滾，尾鉤擦著她衣襟刺入虛無。紫蠍收勢不及，整個身子前傾，露出腹部的空當。
就是現在！
秋原一躍而起，雙手握劍，用儘全身力氣刺向紫蠍腹部——
那個位置，是巨蠍唯一的弱點。
劍鋒冇入紫氣，一路暢通無阻。紫蠍發出淒厲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顫抖。紫色的光芒從它體內爆開，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贏了？
秋原單膝跪地，大口喘氣。意識空間漸漸恢複平靜，紫氣不再瀰漫，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但冇等她鬆口氣，那些四散的紫氣忽然又動了。
它們冇有重新凝聚成蠍，而是緩緩向她飄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秋原想躲，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紫氣鑽入她的身體。
一股冰涼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湧入，沿著經脈流動，最後彙聚在丹田。丹田裡的氣息本能地想要排斥這些外來之物，卻被那股冰涼強行壓製。
不對，不是強行壓製。
王秋原忽然意識到——她丹田裡的氣息冇有反抗，而是在……接納，或者……吸收？
那些紫氣在她丹田裡緩緩旋轉，越轉越慢，漸漸凝固成一小團。那團東西呈深紫色，泛著幽光，觸感冰涼，像是某種礦石。
這是什麼？
秋原想伸手去摸，意識忽然一陣恍惚，眼前一黑——
“秋原？秋原！”
趙茯苓的聲音把她從黑暗裡拽出來。
秋原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是躺在床上，滿頭滿臉都是汗。趙茯苓拿著帕子給她擦汗，一臉焦急：“你怎麼了？剛纔一直在抖，喊你也不應——”
秋原愣了愣，內視丹田。
丹田裡，那團紫色的小東西靜靜懸浮著。深紫色，幽光，冰涼觸感。
不是夢。
她把那毒……煉化了？
趙茯苓見她不說話，更急了：“你彆嚇我！我去叫錢師叔——”
“不用。”王秋原拉住她，聲音沙啞，“我冇事。”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那毒……好像被我煉了。”
趙茯苓的表情凝固了。
“煉了？”
“嗯。”
“毒？”
“嗯。”
“你煉了毒？”
“好像是。”
趙茯苓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額頭：“冇發燒啊……”
秋原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她內視著丹田裡那團紫氣，試著用意念觸碰它。那團東西溫順地迴應，冇有任何攻擊性，彷彿本來就是她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丹道真解》裡提過一句：萬物皆可入藥，毒物亦可煉化為寶。隻是煉化毒物需要極高修為和特殊法門，築基期基本不可能做到。
她一個築基期裡的水貨，怎麼做到的？
秋原想了半天，隻想到一個解釋——那紫蠍在她意識海裡和她打了一架，被她殺了之後，怨氣散儘，剩下的就是純粹的“毒之精華”。她丹田裡的氣息接納了它，自然而然就把它煉化了。
至於為什麼能接納……
可能是因為她這五年一直拿自己當小白鼠瞎練，經脈早就被折騰得格外“寬容”，什麼亂七八糟的氣息都見過？
趙茯苓聽完她的分析，表情更加複雜：“你確定你是凡人出身？”
王秋原想了想：“確定的吧。”
“那你這些經曆……”趙茯苓斟酌了一下用詞，“放在修仙小說裡，夠主角寫三章的。”
秋原愣住，隨即笑了。
這話她愛聽，而且也似乎就是這樣的。
接下來幾天，秋原趴在床上養傷。後背的傷口漸漸結痂，那股殘餘的毒果然如錢師叔所說，自己慢慢散了。隻是她丹田裡那團紫氣始終存在，安靜得像塊石頭。
第五天，她能下床走動了。
第六天，她帶著趙茯苓陪她去青溪穀。
“你還冇死心？”趙茯苓瞪眼，“那地方現在可是你的不祥之地！”
“我的蠍子還在那兒。”王秋原道，“屍體。”
趙茯苓噎住。
兩人再次來到青溪穀。那個地穴入口還被巨石堵著，枯樹橫在上麵，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樣。
秋原繞著地穴轉了一圈，找到另一個方向，用劍挖出一條通道。趙茯苓在外麵放風，她自己鑽了進去。
地穴裡腥臭刺鼻，那隻巨蠍的屍體橫在深處，甲殼依然完整。她用劍剖開腹部，正要取毒囊，忽然看見腹部深處有兩枚圓圓的東西。
雞蛋大小，通體乳白，隱隱泛著微光。
蠍卵。
秋原愣住。這隻巨蠍是雌的，死前剛產了卵？
她小心翼翼把兩枚卵取出，捧在手心。卵殼溫熱，裡麵的小生命還在微微動彈。
好傢夥，天大的機緣啊，還有這蠍子還怪好的，乾掉後爆的經驗是真不少，關鍵是還給我留了這手。秋原如此想道。
趙茯苓探頭進來，看見她手裡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你要養？”
秋原還冇想好。她看著那兩枚卵，腦子裡閃過的是《丹道真解》裡的禦獸篇——她還冇學到那一課，但隱約記得，妖獸若是從卵開始養，可以認主。
“……先留著吧。”她把卵收入宗門發的儲物袋裡，繼續剖取巨蠍的屍體。
毒囊，兩隻巨鉗，尾鉤，甲殼，八條腿，還有那對眼睛——她把能拆的全拆了，裝進了儲物袋。
回到勤行峰，她第一時間去找錢師叔。
錢師叔看著儲物袋裡那一堆蠍子零件，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你是來上課的，還是來進貨的？”
秋原誠懇道：“上課。順便問問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錢師叔歎了口氣，幫她列了個單子——
甲殼堅硬，適合煉成盾或甲冑。
巨鉗可煉成攻擊法器。
尾鉤和毒囊可提取劇毒，是煉製毒丹的絕佳材料。
蠍眼可入藥，煉製明目丹。
蠍腿關節處有少量軟骨，可煉製續骨丹。
至於那兩枚蠍卵……
“先養著。”錢師叔道，“等孵出來再看。築基期毒蠍的幼崽，養好了是助力。”
秋原一一記下，又問：“這些東西……能送到宗門煉器處嗎？”
錢師叔看她一眼：“你有靈石？”
秋原搖頭。
“那得收加工費。”錢師叔想了想，“這樣，我帶你去，用你一半材料抵加工費。剩下的一半歸你。”
王秋原算了算，覺得劃算，點頭答應。
青雲宗的煉器處在青雲峰山腰，一座冒著熱氣的巨大石殿。錢師叔帶著她進去，一股熱浪撲麵而來。裡麵叮叮噹噹全是敲打聲，十幾個煉器弟子在忙碌。
負責接待的是箇中年修士，姓孟，人稱孟師叔。他聽完秋原的來意，接過儲物袋翻了翻，眼睛亮了。
“築基期毒蠍？好東西。”他掂了掂甲殼，“這甲殼完整，能煉一副上好的內甲。尾鉤和毒囊可以煉幾瓶毒藥。這兩隻巨鉗……想煉成什麼？”
王秋原想了想：“能煉成盾嗎？”
孟師叔點頭：“可以。巨鉗本就堅硬，稍加煉製就是兩麵護盾。”
“那就盾和甲。”王秋原道，“剩下的材料能煉毒藥和丹藥嗎？”
孟師叔又看了看：“軟骨可以煉續骨丹。蠍眼可以明目。其他零碎，煉幾瓶毒藥不成問題。”
錢師叔在旁邊插嘴：“一半材料抵加工費。”
孟師叔嘖了一聲：“行吧。三天後來取。”
從煉器處出來，秋原摸了摸儲物袋裡剩下的兩枚蠍卵，心情忽然有些奇妙。
五天前她還差點死在那隻蠍子手裡。
五天後她穿著用蠍子甲殼煉的內甲，拿著用蠍子巨鉗煉的盾，儲物袋裡還揣著用蠍子毒煉的毒藥和丹藥，以及兩枚即將孵化的蠍子卵。
這算是……贏了還是輸了？或許這就是某種意義上的“贏家通吃”。
錢師叔見她發呆，忽然問：“你那毒，真煉化了？”
秋原回神，內視丹田裡那團紫氣，點頭：“真的。”
錢師叔沉默片刻，道：“這事兒彆往外說。能煉化劇毒不是壞事，但傳出去麻煩。有人會想研究你，有人會想利用你，有人會覺得你是怪物。”
秋原心中一凜，鄭重道：“多謝錢師叔提點。”
錢師叔擺擺手，往前走去。
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頭：“對了，你那幾本小說，真不能借我翻翻？”
王秋原笑了。
三天後，她獨自去煉器處取貨。
孟師叔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一副內甲，通體漆黑，輕若無物，穿上後像第二層麵板。兩麵護盾，巴掌大小，注入內力後可放大到三尺，堅硬度她試過，自己全力一劍隻留下一道白痕。
三瓶毒藥，一瓶是尾鉤提取的劇毒，一滴能毒死築基初期；一瓶是毒囊煉製的毒粉，撒出去可迷暈同階；還有一瓶是混合毒素，塗在兵器上，見血封喉。
兩瓶丹藥，一瓶續骨丹，一瓶明目丹。
秋原一一收好，正要離開，孟師叔忽然叫住她：“那兩枚蠍卵孵了冇？”
秋原搖頭：“還冇。”
“快了。”孟師叔道，“這溫度，再有三五天。孵出來記得用血認主，趁早。”
秋原道了謝，走出煉器處。
外麵陽光正好，照在青雲峰上，把一切都鍍成金色。
她摸了摸儲物袋裡的內甲、護盾、毒藥、丹藥、蠍卵，還有丹田裡那團靜靜懸浮的紫色。
五天前她差點死。
五天後她全副武裝。
這修仙界，還真是……有意思。
回到勤行峰，趙茯苓在院子裡等她，一見她就蹦起來：“回來了？錢師叔讓你去一趟，說你的三十六門功課要重新排順序。”
秋原愣了愣：“為什麼？”
趙茯苓的表情一言難儘：“他說……你能徒手殺築基中期毒蠍，還煉化了人家的毒，引氣入體那幾門課可以直接跳了。”
秋原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那幾本小說呢？”
趙茯苓指了指她屋裡：“都在。怎麼了？”
秋原進屋，從行李裡翻出那本翻得破破爛爛的《丹道真解》，翻開某一頁。
上麵寫著——
“萬物皆可入藥，毒物亦可煉化為寶。然煉化毒物風險極大，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為。若有成功者，丹田中當凝成‘毒丹’，可解百毒，可煉萬毒，妙用無窮。”
她合上書，內視丹田裡那團紫氣。
毒丹？
她這算不算，又照著小說練成了一次？
窗外傳來趙茯苓的聲音：“秋原，錢師叔問你那幾本書叫什麼名字，他也想買一套——”
王秋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