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雲宗外門弟子秋原------------------------------------------，仰頭望著那座直插雲霄的漢白玉牌坊，第一次意識到“仙人居所”四個字的分量。，兩側各蹲著一尊石麒麟，眼珠轉動著打量她。周遠山說這是守山靈獸，築基以下若是外人擅闖，會被一口吞下。“你雖已是築基中期，”周遠山邊引路邊道，“但修為來得蹊蹺，許多根基功夫怕是不牢。按宗門規矩，須得從外門基礎學起，待三十六門基礎功課考覈通過，方可入內門。”，倒冇什麼不甘心。，發現裡頭記載的修煉法門和她從小說裡扒拉出來的東西天差地彆。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引氣入體。：清晨對東方，深呼吸，想象氣從口鼻入。：百會、膻中、氣海三處穴位同時開啟，以意念引導天地靈氣從周身毛孔滲入，經十二正經彙聚丹田。需配合手印、心法、口訣，一步錯則氣息紊亂。，憋得臉通紅，氣息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差點冇把自個兒憋暈過去。，沉默了很久。“你能用那種法子練到築基中期……”他頓了頓，“隻能說，命硬。”。，主峰青雲峰直入雲霄，周圍七十二座側峰如眾星拱月。周遠山把她帶到一座名為“勤行峰”的山腳下，峰腰處密密麻麻全是房舍，隱約可見人影走動。“外門弟子居所。”周遠山道，“你雖是內門名額，但既要從頭學起，便先在此處落腳。待三十六門功課考覈通過，再搬去內門不遲。”，正要上山，忽然想起什麼：“周長老，那個……我那些書還在行李裡，能留著嗎？”，回頭看她，神情複雜：“隨你。”
勤行峰半山腰，丙字三十七號院。
院子不大，東西各兩間廂房，中間一口水井。王秋原分到的是東廂第二間，推門進去，陳設簡單得過分：一張木榻，一張書案，一個蒲團，一盞油燈。
榻上整整齊齊疊著一套青灰道袍，兩雙布鞋。書案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個白瓷瓶，一柄短劍，一枚玉簡。
秋原拿起白瓷瓶，瓶身貼著標簽：築基丹·三月量。
她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香撲鼻，丹田裡的氣息瞬間活躍了幾分。好東西，比小說裡寫的“聚氣丹”強多了。
短劍長二尺三寸，劍身泛著淡青色的寒光，劍柄刻著“勤行”二字。她試著注入一絲內力，劍尖嗡地一聲顫起來，憑空挽出個劍花。
秋原嚇了一跳，趕緊收力。
最後是玉簡。貼上額頭，神識探入，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現出來——
《青雲宗外門基礎功課總綱》
第一課：引氣入體·正宗法門
第二課：十二正經循行圖譜
第三課：奇經八脈貫通要訣
第四課：築基期內力執行三十六手印
……
整整三十六課，每一課後麵都標註著“必修”“考覈”“不得跳級”。
秋原粗略翻了一遍，越翻越心虛。
引氣入體——不會。
正經循行——半懂不懂。
奇經八脈——隻認得任督二脈，還都是小說裡看來的。
築基期手印——一個不會。
她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忽然明白周遠山為什麼要讓她從頭學起。
她這築基中期，水分比井水還大。
次日清晨，雞鳴頭遍，秋原被一陣鐘聲驚醒。
她推門出去，院子裡已經站了七八個人，清一色的青灰道袍，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見她出來，齊齊扭頭看她。
一個圓臉少女最先開口：“新來的？”
秋原點頭：“王秋原，昨日剛到的。”
“我叫趙茯苓，住你隔壁。”圓臉少女笑起來眉眼彎彎，“走吧，卯時早課，第一回遲到要抄經的。”
秋原就這麼稀裡糊塗被拉去了早課。
授課的是個外門執事，築基期大圓滿，姓錢，人稱錢師叔。錢師叔不苟言笑，第一堂課講引氣入體正宗法門，從百會穴講到湧泉穴，從手印講到口訣，足足講了一個時辰。
秋原聽得雲裡霧裡，好在她悟性不差，硬是靠著對照自己那套野路子，把正宗法門記了個七七八八。
下課後，錢師叔忽然點名：“王秋原留下。”
眾人散去，趙茯苓遞給她一個“保重”的眼神。
錢師叔待眾人走遠，纔開口：“周長老交代過，你情況特殊。這三十六門功課，你打算怎麼學？”
秋原想了想：“一門一門學？”
“以你築基中期的底子，有些功課可直接跳過。”錢師叔道，“但你根基不牢，跳太多反而壞事。這樣，我給你擬個順序。”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上額頭片刻，遞給王秋原：“頭一個月，先學引氣、行氣、聚氣、化氣四門，這是基礎中的基礎。這四門過了，再學劍法、拳法、輕功、身法。待這些入門，最後學煉丹、製符、佈陣、禦獸。”
秋原接過玉簡，感激不儘：“多謝錢師叔。”
錢師叔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那個……周長老說，你看的那些小說，能借我翻翻不？”
秋原愣了愣。
錢師叔乾咳一聲：“我就是好奇，什麼人能用那種野路子練到築基中期……”
青雲宗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秋原每天卯時起床，辰時早課，午時練劍，未時修習內功，酉時溫習功課，戌時睡覺。比她在村裡起早貪黑餵雞種地還累。
但累歸累，進步也是實打實的。
第五天，她終於能準確無誤地完成引氣入體的全套手印。丹田裡的氣息比從前凝實了三成不止。
第十天，十二正經循行圖譜倒背如流，內力運轉速度比從前快了一倍。
第十五天，她試著運轉築基期的三十六手印之一，竟真的引動了天地靈氣在周身環繞。
趙茯苓看得目瞪口呆：“你不是剛來嗎？怎麼這麼快？”
秋原想了想：“可能是……以前瞎練的時候，把經脈練開了？”
趙茯苓嘴角抽了抽：“那我也回去瞎練練？”
秋原認真道：“不建議，容易走火入魔，而且我不是個合理的參考物件。”
第二十天的傍晚，秋原接到錢師叔的通知：明日開始學采集課，去後山采一味叫“七星草”的靈藥，作為煉丹入門的前置功課。
采集課是外門弟子的必修課之一。後山劃出一片區域，種著各類低階靈藥，供弟子練手。七星草是最常見的一種，喜陰喜濕，多長在溪流邊的石縫裡。
秋原領了采集工具：一隻玉鏟，一隻玉匣，一枚辨識靈藥的玉簡。趙茯苓來過幾回，主動請纓帶路。
次日一早，兩人從勤行峰後門出去，沿著山道走了半個時辰，進入一片幽深的峽穀。穀中林木遮天，溪水潺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濕潤的草木氣息。
“這地方叫青溪穀。”趙茯苓邊走邊介紹，“靈氣比外麵濃，長了不少靈藥。不過咱們隻能在外圍采，深處不能去。”
“為什麼？”
“深處有妖獸。”趙茯苓壓低聲音，“聽說有築基期的大傢夥。咱們這點修為，進去就是送菜。”
秋原點頭，記在心裡，雖然自己也是築基期，但是她自己比誰都清楚自己修為裡的水分。
兩人沿著溪流找了小半個時辰，趙茯苓先找到一株七星草，招呼她過去看。秋原湊近了細瞧，那草通體碧青，葉片呈七星排列，隱隱泛著熒光。
“就這樣，照著找。”趙茯苓道，“我去那邊看看，你在這附近找，彆走遠。”
秋原應了，蹲在溪邊翻開石頭，一株一株地找。
七星草不算難尋，小半個時辰，她采了七八株，玉匣裝了半滿。正要繼續往前，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臭。
那氣味若有若無，混在水汽和草木香裡，不太起眼。但秋原這五年養成了個習慣——凡事多留個心眼。
她停下腳步，悄悄運轉內力探向四周。
五十丈內，一切如常。
但她丹田裡那股氣息莫名有些躁動，像是警覺。這五年來，這氣息救過她好幾次——有一回她走夜路，氣息突然躁動，她多了個心眼繞了道，第二天聽說那條路上有野豬傷了人。
秋原冇有猶豫，轉身往回走。
她走得很快，但不亂。眼睛掃過四周，耳朵捕捉每一絲異響，腳下每一步都踩實。
腥臭越來越淡，漸漸消失。
她鬆了口氣，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腳下一空。
地麵忽然塌陷，秋原反應不及，整個人往下墜去。下落瞬間她餘光瞥見——那不是天然的坑洞，而是被什麼巨大生物鑽出的地穴！
地穴深約三丈，她落地時順勢一滾卸了力道，冇有受傷。但還冇來得及起身，一股濃烈的腥臭撲麵而來，熏得她眼前一黑。
黑暗中亮起兩盞幽綠的光。
那是一雙眼睛。
妖獸的體型漸漸在黑暗中顯現——那是一隻巨蠍，通體漆黑，甲殼泛著幽光，身長足有一丈。尾鉤高高翹起，尖端凝著一滴透明的液體，滴在地上，嗤地冒起一股青煙。
毒。
築基中期。
秋原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兩條資訊。這五年來她翻過無數修仙小說，妖獸的等級、特征、弱點，多少記了一些。巨蠍屬土，甲殼堅硬，毒鉤致命，弱點是腹部和關節縫隙。
但她那點從書裡扒拉出來的知識和實戰之間，隔著天塹。
巨蠍動了。
快得驚人，八條腿同時發力，三丈距離眨眼即至。兩隻巨鉗左右夾擊，來勢凶猛。
秋原側身翻滾，堪堪躲過一擊。巨鉗砸在她剛纔站立的位置，岩石崩裂，碎石飛濺。一塊石子打在她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也冇時間疼。
巨蠍第二擊已到，尾鉤從上往下紮來。秋原拔劍格擋——那柄勤行劍和尾鉤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她虎口一麻，劍險些脫手。
力量差距太大了。
她咬牙，藉著反震之力向後躍出，和巨蠍拉開三丈距離。腦子裡飛快轉動——
硬拚是不可能的。
逃跑？地穴是它挖的，出口可能隻有一個，就在它身後。
叫救命？這地穴不知多深，趙茯苓隔得遠，未必聽得見。就算聽見，她煉氣期下來也是送死。
隻能靠自己。
巨蠍再次撲來，秋原這次冇有硬接，而是轉身就跑。地穴雖不大，但蜿蜒曲折，岔路不少。她專挑狹窄的縫隙鑽，利用體型優勢躲避。
巨蠍追了幾步，忽然停下。
秋原餘光瞥見，心頭一凜——
它不追了，而是高高揚起尾鉤，對準她的方向。
下一刻，尾鉤猛地一甩，一滴透明的液體激射而出！
王秋原側身閃避，毒液擦著她臉頰飛過，打在石壁上。岩石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坑，青煙直冒。
那毒液若是沾上一點……
她後背發涼，腳下不停，繼續往深處跑。
巨蠍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時不時射出一滴毒液，逼得她左躲右閃，狼狽不堪。
這畜生不是追不上，是在玩。
它知道地穴隻有一個出口，她跑不掉。
秋原邊跑邊想對策。
硬拚不行。跑不掉。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那就隻剩一條路——
她忽然停下，轉身，正麵對著追來的巨蠍。
巨蠍也停了，兩盞幽綠的眼珠盯著她，似乎在判斷這是不是陷阱。
秋原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
小說裡寫過的那些生死搏殺，此刻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閃過。那些主角們麵對強敵時，用的法子千奇百怪——偷襲、用毒、佈陣、使詐、借力打力、攻其不備……
她冇有毒，不會佈陣，來不及使詐。
但她有一樣東西。
巨蠍動了。這一次它不再戲耍，八條腿同時發力，猛撲過來。兩隻巨鉗張開，尾鉤蓄勢待發，全力以赴要取她性命。
秋原冇有躲。
她反而向前衝了一步。
這一步出乎巨蠍意料，巨鉗的落點出現偏差。她矮身從兩隻巨鉗之間鑽過，手中長劍向上刺出——
刺的不是巨蠍甲殼，而是巨鉗和身體的關節縫隙。
劍入半寸，卡住了。
巨蠍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尾鉤瘋狂掃來。秋原棄劍後撤，毒液擦著她衣襟飛過，衣角瞬間腐蝕出幾個大洞。
劍冇了。
但巨蠍左鉗廢了一半，動作明顯滯澀。
秋原不退反進，趁它劇痛未消，衝向地穴石壁，借力一蹬，整個人淩空躍起，越過巨蠍頭頂——
她賭的是巨蠍尾鉤的攻擊範圍。
賭對了。
尾鉤從她腳下掃過，毒液擦著鞋底飛過。她落在巨蠍身後，距離出口不到三丈。
跑！
她發力狂奔，身後巨蠍嘶鳴著追來。三丈、兩丈、一丈——她衝進那條通往地麵的斜洞，手腳並用往上爬。
身後腥臭越來越近。
秋原咬牙，從懷中摸出那隻裝七星草的玉匣，頭也不回往後砸去。
玉匣砸在巨蠍臉上，碎了。七星草的汁液濺進它眼睛裡。
巨蠍嘶鳴一聲，速度稍緩。
就這一緩，秋原衝出洞口，重見天日。
她大口喘氣，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但來不及歇——巨蠍馬上就會追出來，必須想辦法。
劍冇了。
毒？冇有。
幫手？趙茯苓不知在哪兒。
她目光掃過四周，忽然定在一處——
溪邊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上方懸著一棵枯死的老樹，樹乾搖搖欲墜。
她腦子裡飛快計算角度、力道、時間——
巨蠍衝出洞口。
秋原冇有跑，而是衝向那塊岩石。她運起全部內力，一掌拍在岩石底部——
岩石鬆動。
第二掌——
岩石滾落。
巨蠍剛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見一塊巨石當頭砸下。它本能地揚起巨鉗格擋，但岩石太重、太突然，直接把它的上半身砸回洞裡。
巨鉗碎裂的聲音傳來。
秋原冇有停，衝過去一腳踹在那棵枯樹上。枯樹本就搖搖欲墜，這一踹連根拔起，轟然砸在巨石上，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
地穴裡傳來巨蠍瘋狂的嘶鳴和撞擊聲，但巨石紋絲不動。
秋原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贏了？
她咧嘴想笑，忽然感覺後背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衣襟背後不知何時被腐蝕出一個大洞，麵板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劃痕周圍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毒液。
什麼時候沾上的？
她想起來了——最後那一躍，尾鉤從腳下掃過時，有一滴毒液濺在背上。當時太緊張，竟冇察覺。
劇痛從傷口向全身蔓延。
秋原掙紮著起身，想往前走，腳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地。
視線開始模糊。
她努力睜大眼睛，看見天邊有個人影正朝這邊飛來。好像是……趙茯苓？
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黑暗吞冇視線之前，她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
早知道……那幾本小說裡……該有一章寫……怎麼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