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覽設席，請周瑜入座飲酒。
周瑜問起了此次出征的情況。他接到大將軍命令，再召集戰船，趕到這裏，耽誤了不少時間。等他趕到大河入海的地方，不僅由陸路進軍的高覽部已經到了平原北地，由水路進軍的臧霸率領的南海水師也已經深入平原腹地。
好在這一路趕來，倒是順利，沒遇到什麼敵人，也沒時間瞭解情況。
龐統隨即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情況。
這一片屬於一個王國，名為扶南。扶南號為大國，其實是很多小國的聯合體，有點像夏商的邦國。
之所以進軍順利，是扶南國正好發生了內亂。老王去世，其心腹將領範曼篡位自立，諸國不服，有不少起兵反抗的，有人得知陳軍平定了交州後，就趕到交址求援。
高覽率兵進入扶南後，很快就擊敗了範曼。但範曼之子範金生逃了，現在就在蘭倉城裏。
堂明國是扶南王國的屬國，之前也是被征服的，一向與老王不睦。範曼篡位自立，堂明國最先表示擁護。因為依山傍水，有險可守，也算是扶南北部的重鎮。
“這道水，便是扶南國的黃河，他們稱之為湄公河，也就是母親河。”龐統指了指不遠處的大河。“張主簿說，這湄公河可能來自益州的蘭蒼水，到了這裏才改為湄公河。”
周瑜微怔。“果真如此？”
“張主簿是這麼說的，至於他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我們學問淺薄，也不清楚。”高覽笑笑。
周瑜想了一會兒，說道：“張子布博覽群書，或許是見過古籍記載吧。果真如此，那倒是好事，足以證明這堂明國並非蠻夷，也是中原人的後裔，與我等同根同源。”
高覽啞然失笑。“這些蠻夷，與我等同根同源？”
龐統也有些不以為然，卻沒說話。他看得出來，周瑜有意維護張昭。
周瑜嘿嘿笑了兩聲。“右將軍，你可能不信，夷洲的百姓就是春秋時越國的後裔。他們的很多習俗不僅與會稽人相似，與我廬江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是他們祭祀時用的音樂，頗有古意。”
高覽不解。“若說夷洲百姓與會稽人相似，我還能理解，怎麼和你們廬江也相近？”
周瑜不說話，卻看向了龐統。
龐統撫須沉吟片刻。“大王的意思是說，他們中有東甌國的後裔？”
周瑜哈哈大笑。“士元果然博學，一點就透。”
龐統轉頭看向高覽說道：“右將軍有所不知，會稽本是閩越、甌越之地，漢初因隨劉濞參與七國之亂，被滅了國，有一部分百姓遷到了江淮之間，也就是現在的廬江、九江一帶。可能還有一部分渡海去了夷洲，現在成了舒國的子民。”
高覽張口結舌，隨即說道：“這麼說，這堂明國真有可能是中原人的後裔？”
“從蘭倉城的名字來看，的確有這個可能，或許堂明國人還記得故國故水，稱湄公河為蘭蒼水，依水建城。至於堂明的國名，我就不清楚了。”
周瑜笑笑。“我學識淺薄，不僅不能和張子布、士元相提並論，就算和右將軍相比，見識也要略遜一籌，對益州境內的部落、古國更是一無所知，不敢擅亂，還請右將軍見諒。”
高覽很尷尬，神情訕訕。
周瑜又道：“不過，以我治國數月的粗淺經驗來看，不管這些人是不是來自中原，隻要能讓他們相信本是一脈，有很多事就會容易得多。他們雖然未蒙教化，對祖宗卻是極為敬畏，對故鄉也有嚮往之情，愛屋及烏，對故鄉來的人自然也會多三分善意。如此，與大將軍教化之意暗合，不亦善哉。”
高覽撫著鬍鬚，連連點頭，覺得有理。
“士元，你剛才說那叛將姓範，是我中原姓氏嗎？”
龐統正自沉吟，聽得周瑜問他，不禁赧然。“不瞞大王說，我沒有大王這般深謀遠慮，之前也沒想到教化這樣的事，隻想著如何在戰場上擊敗他們，未曾詳問。現在聽大王這麼一說，茅塞頓開，大受啟發。大王能成為大陳第一個異姓王，果然是有些手段的。”
他轉頭看向高覽。“右將軍，你還記得他們之前的老王叫什麼嗎？”
“好像叫什麼盤盤。”
“我曾聽人說，武陵郡的蠻夷中，有一些部落以神犬盤瓠為祖先。這堂明國人會不會是先從武陵入益州，再從益州沿蘭蒼水到此地？”
高覽端著酒杯，不敢輕易說話。他的學問太淺了，萬一說錯了，被人笑話，那就丟臉了。
不過，周瑜的說法給了他一個啟發。不管是真是假，隻要能讓這些蠻夷相信他們同根同源，總是好的。畢竟將來他還要在這裏稱王，殺戮太重，結下血仇，絕非好事。
他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和張昭鬥氣，應該派大軍圍城，配合張昭勸降。
見高覽不再氣盛，周瑜也適時的變換了話題，問起臧霸進軍的情況。
龐統說，臧霸率領水師，追擊一部分潰兵去了。這裏的天氣熱，秋收比較早，有些地方已經歸倉了。臧霸一路追擊潰，收集稻米，一部分送到高覽軍中來，一部分直接裝船，準備運往中原。
北疆正準備大戰，幽燕都護趙雲和征西將軍審配兩路出兵，準備在今冬明天擊破西部鮮卑，平定西域，需要不少糧食。中原大族不願意出糧，大將軍就指望著用這裏的稻米和青徐冀三州的大族交換麥栗，供給西征的大軍。
這也是程昱生氣的原因。周瑜把工匠都招走了，嚴重影響了海上運糧的能力。
周瑜很驚訝。“這裏的稻米這麼多？”
高覽得意的笑了。“這還不算多。大王一路走來，應該也看到了，這湄公河兩岸還有不少土地沒有開發，長的都是野草雜樹。這些蠻夷佔著最好的土地，卻還是刀耕火種，實在可惜。待我建國之後，傳以中原耕種的本事，用不了幾年，這裏的稻米產量就能翻上幾番。”
“幾番？”
龐統點點頭。“當地人不懂治煉之道，用的兵器還是以青銅為主，鐵器極少，農具就更不用說了。如果能用上鐵器，再用一些牛犁，整治水利，很快就能開發出大片和稻田。初步估計，耕地麵積當與兗豫青徐相當，糧食產量還能略多一些。”
周瑜羨慕不已。“比起這裏，夷洲真是又窮又小了，怪不得大將軍集結這麼多人馬，期在必勝。”他挑挑大拇指。“右將軍但凡成功，必定封以大國，我舒國當避大王三舍。”
高覽得意的放聲大笑，連連謙虛，自稱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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