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不解。“不至於吧？舒王雖與征東將軍沒什麼深交情，卻也沒什麼仇怨。隻是招募工匠之前沒有通知他而已……”
“而已？”龐統攔住了馬謖，眼神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來你們還沒搞明白征東將軍為什麼生氣。幼常，不是我說，你是不是隨舒王時間久了，也把自己當世家子弟了？”
“怎麼說？”
“征東將軍身負開發東南的重任，還要維護海上通道，最缺的就是船。你從吳會招幾百個儒生走，他不會說什麼，你們招幾百個工匠走，致使豫章船官和會稽船官工程進度延誤，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問題。”
龐統說完，瞪了馬謖一眼，又不動聲色的搖搖頭，示意他別在高覽麵前再說了。他的態度有問題，傳到大將軍耳中，大將軍會很失望。
馬謖不敢再說，顧左右而言他。“右將軍，這片平原已經收入囊中，接下來可以上書請封了吧？”
“沒那麼快。”高覽搖搖頭。“我們還需要攻下一座城才行。”
“什麼城？”
高覽伸手一指。“向西三十裡，有座萬象之城，當地土人稱為蘭倉，是堂明國的都城，算是這一帶最大的城池。拿下這座蘭倉城，堂明國稱臣，周圍的部落也就沒什麼值得稱道的了。”
“這蘭倉城有多大，多少戶口？萬象之城，是有很多象兵嗎？”
“城也不算大，也就是七裡之城，戶口萬餘，加上週邊的部落，不足五萬。象麼，倒是有幾百頭，但他們用的竹木弓射不過百步，談不什麼威脅。”
馬謖大惑不解。“這點人馬，右將軍可一鼓盪之，何必等舒王增援？”
高覽笑而不答。龐統說道：“若是用武，的確不用等舒王來，我軍直接攻城，早就勝了。但張主簿說，當先禮後兵，不戰而勝，方為上，所以右將軍與他約定，他先進城勸降，右將軍耀兵城外。若是不成，再強攻也不遲。”
“張主簿？哪位張主簿？”
“舒王故交，孫氏舊臣，彭城張昭張子布。”
馬謖大感意外。他在袁熙身邊的時候，知道袁熙對張昭不太在意，怎麼才幾個月，張昭就得到了袁熙的信任，竟然被任命為右將軍主簿，而且能左右高覽的決定。
看高覽、龐統這口氣，似乎有些不以為然，卻也不便明言反對，隻能讓張昭先去試一試，盼著他碰壁的意思。他們之間的矛盾，可能比表麵上還要嚴重。
高覽準備了這麼久，如果真讓張昭勸降成功，豈不是被張昭搶了頭功？
意識到關係複雜，馬謖不敢大意，隨即表示要去接應一下舒王。
高覽答應了。
馬謖登上小船，迎著周瑜的座艦而去，上了船，將剛打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
得知張昭出任高覽主簿，眼下又進城去勸降了，周瑜也很意外，命人停船下錨，以水道不明，防止擱淺為由，停止前進，同時命人準備換乘的小船，去和高覽相見。
“除了張子布，還有其他人嗎？”
“暫時沒看到。不過以張子布的名聲，應該不會孤身前來，必有追隨者。估計右將軍不悅，也有他帶的人太多，會影響右將軍分功的緣故。”
周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和張昭共事數年，知道張昭的脾氣，與高覽這樣的武將很難和睦，不見得就是分功的問題。
更讓他不解的是，袁熙一向不喜歡張昭這樣的儒生，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委任張昭為主簿。難道是因為高覽麾下荊州人的勢力太強，引起了袁熙的警覺，安排一些徐州人過來製衡？
見周瑜乘舟而來，高覽下了河岸，趕到河邊，搶先拱手見禮。
“見過大王。”
周瑜連忙還禮。“伯瞻兄，不必如此。我隻是運氣好一點，搶了你的先。按理說，這第一位異姓王該是你伯瞻兄的。你這麼說，我無地自容啊。”
高覽大笑，伸手挽著周瑜的手臂，一起上岸。“大王言重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哪有什麼該不該的。我高覽寒門子弟，能以武藝隨天子、大將軍征戰天下，以軍功封侯，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若能封王，更是上天眷顧，祖宗蔭德所致。至於這第一還是第二，不敢爭，哪怕是敬陪末座，也是榮幸。”
周瑜含笑不語，隻是心裏有些彆扭。
他封王之後，很多人都說他以降將封王，而且搶在張合、高覽這樣的冀州將領之前封王，原因隻有兩個：一是廬江周氏與汝南袁氏的世交，二是他娶了小喬，與大將軍袁熙成了連襟。
總之，不是家世，就是婚姻，與他個人的能力無關。換一個人來，一樣能封王。
麵對這樣的想法，他無從解釋，隻能預設。
高覽已經很客氣了，至少他沒有太多嘲諷的意思，還有幾分真誠。
龐統也趕了過來，與周瑜見禮。周瑜與龐統寒暄了幾句，隨即問起了張昭。
龐統介紹了一下張昭到此的原由和經過，又說了他與高覽的分歧，最後說，張昭已經進了蘭倉城三天，按理說該有個結果了，今天不回來，明天也該回來了。
“張主簿進城前，曾留下安排，希望大王到達之後，耀兵城外，助他一臂之力。”
“為何要等我？右將軍麾下精兵猛將，足以震懾這些蠻夷了。”
“大王有所不知，這蘭倉城背山臨水，不便步騎展開，唯有水師戰船能到城下。”
周瑜一聽，就懂了高覽的用意。他幾乎可以斷定，張昭的原話肯定不是這樣的，但高覽故意裝糊塗，不肯陳兵城外，配合張昭震懾堂明國的君臣，就是希望張昭勸降不成，最好是死在城中。
周瑜沉吟片刻。“還有哪些中原名士隨張子布前來？”
“有十幾位名士，不過都分散在各處，不在此地。大王若想見，我這就派人去請。”
“不急，既然張子布今明兩日便要出城，我們就等他一等。”周瑜咂了咂嘴。“我來得遲了，會不會耽誤勸降？右將軍，你看，我派幾艘船去看看？”
高覽皮笑肉不笑。“那是自然，我等盼大王來，如久旱之苗盼甘霖，一刻也等不得了。”
周瑜隨即轉身，安排都尉周峻率鬥艦三艘，到蘭倉城外示威叫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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