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與袁譚並肩而行，許褚帶著幾個虎士遠遠的跟著。
正如袁譚所說，在汝陽，不會有人想對袁熙不利。自從宣佈汝陽為帝鄉，永久免除賦稅之後，汝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退一萬講，就算有人包藏禍心，想對袁熙不利，也沒有在虎士趕到之前傷害袁熙的能力。
“婦人無知，文氏所言，你不要放在心上。”袁譚帶著一絲歉意，輕聲說道。
“我不會和她計較。”袁熙笑笑。“她本來也有機會做皇後，現在全落空了，有些怨言也很正常。不過，要論有怨言，她擺在明麵上，比起藏在心裏的那些人，不值一提。”
袁譚苦笑。“你是說宮裏那位？”
袁熙笑而不語。
“顯雍，你也不要太在意她。父皇當年娶她，隻是想借重劉公山、劉正禮的名聲和能力，沒考慮到後來的那些事。事到如今，大局已定，就更不會在乎她的想法了。隻是為了耳根清靜，纔不和她計較。對了，你派來的那個劉敬輿很不錯，一看就讓人歡喜。”
袁熙轉頭看看袁譚，會心而笑，氣氛變得輕鬆了些。
劉皇後雖然人到中年，卻還是一副少女情懷，對俊俏的年輕男子有所偏愛。當初偏寵袁尚，就是因為袁尚長得一副好皮囊。甚至可以說，當年她嫁給袁紹，也是看中了袁紹的外表。
他聽說劉基相貌出眾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有很大機會說服劉皇後，達成目的。
這樣的話，隻能他們兄弟之間說說，不能對外人道。
“我還沒見過他。”
“馬上就能見了。”袁譚揚揚下巴。“他和伯元就在前麵。”
袁熙一聲嘆息。“可惜了阿舅。等機會適合，再追封他吧。”
袁譚輕輕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來到新修繕的墳前，正在看碑文的李宣、劉基早早地趕了過來，躬身見禮。袁熙和李宣寒暄了幾句，互道思念。李宣欣喜交集，含笑而泣。
袁熙又轉頭看向劉基。雖然早就聽說劉基相貌出眾，如今親眼看到，還是驚為天人。他見過不少美男子，和劉基相比都略遜一籌。不親眼看到，很難讓人相信男子也可以美到這種地步。
或許宋玉就是這樣吧。
袁熙和劉基聊了幾句，才知道他不僅說服了李宣，還說服了荀諶之子荀閎。是荀閎與他一起出現，去襄城見李宣，這才化開心結，讓李宣同意到汝陽來，參與祭拜李皇後的典禮。
如果沒有荀閎出麵，李宣未必肯來。
襄陽李氏和潁陰荀氏的交情要從李膺與荀淑算起，迄今已是第三代。李氏與袁氏的婚姻是利益，李氏與荀氏的關係卻是道義，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荀閎出麵勸李宣，比袁氏以詔書相召更容易讓李宣接受。
雖然袁熙覺得這些人很虛偽，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麼做，大家都體麵。
劉基這件事做得很妥貼，可見他不僅長得好，對人情世故也把握得很精準，將來應該適合出使。
又問了劉基與劉皇後見麵的經過，袁熙讓劉基完成典禮後，先去吳郡，將母親和弟弟接到洛陽去住，與劉皇後做伴。劉皇後雖然母儀天下，但她的格局有限，能讓她動情的隻有親情。有親人在洛陽，不僅可以隨時安撫她，也能讓她有所顧忌，不至於做事太跳脫。
至於劉基本人，到時候還是去大將軍府，他另有安排。
說完俗務，袁熙站在母親李皇後的墓前，合掌行禮，心中默唸。
今年是正始六年，如果他夢裏的情景成真，現在應該是建安十二年，九個月後，他會和袁尚一起死在遼東，死在公孫康的刀下。
兄長袁譚已經在兩年前陣亡，和他一起死的還有郭圖。
可笑的是死到臨頭，袁尚還沒有自知之明，居然想殺了公孫康，奪遼東自立，繼續與曹操為敵。
那個夢已經過去了六七年，如今的形勢也與夢中所見截然不同，這一切都應該歸功於母親。袁熙希望母親能繼續護佑自己，穩固袁氏王朝。
雖然天下太平，看起來一切都欣欣向榮，但他心裏卻依舊忐忑不安，一點也輕鬆不起來，用如履薄冰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母親將這個重任交給了他，他自然要求母親繼續保佑。
袁譚、李宣站在一旁，看著袁熙合掌祈禱，神情虔誠，不由自主的也收起了笑容。
今天還不是正式的典禮，他們的心情都不夠莊重，更多的是喜悅。袁熙不來，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袁熙來了，他們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輕佻了。
祭如在，他們顯然沒有做到。
——
祈禱完畢，袁熙又在母親的墓前拜了三拜，這才轉身與袁譚等人重新說話。
“伯元，你有什麼打算？”
“全聽大將軍安排。”李宣半開玩笑的說道。
“武藝怎樣？”袁熙上下打量了李宣兩眼。“外大父文武兼備，能上馬擊鮮卑，下馬草軍書，你沒忘了家風吧？”
李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雖然略知兵法，和大父比就差得太遠了。”
“不嫌棄就行。”袁熙滿意地說道：“征西將軍要征討西域，幽燕都護府要配合作戰，你去幽燕都護府歷練幾年，積累一些戰功，將來是留鎮北疆，還是回中原，都可以。如果覺得北方苦寒，去南方也行。不過南方卑濕，未必能好到哪兒去。”
目前四方鎮將中，東西兩個方向是征鎮俱備，南北兩個方麵卻有鎮無征。李宣是外戚，如果願意，可以安排他坐鎮一方。天下已定，不會有什麼戰事，隻要李宣不亂來就行。
李宣想了想。“大父在北疆建功，我理當追隨他的足跡，還是去幽燕都護府歷練吧。再說了，幽燕都護府的汝潁人多，我去了，也有人照應。”
“那你就準備一下，清明之後就起程。到北疆熟悉幾個月，適應一下氣候，秋天馬肥，正好出征。”
李宣不解。“秋天馬肥，不正是胡人力量最強的時候嗎？這時候出征，是不是不太合適。”
袁熙嘴角輕挑。“幽燕都護府的主力就是胡人，漢軍隻有三五千甲騎。”
李宣愣了一下，一拍額頭。“我誤會了，以為北疆還是大父在世時的北疆，卻不知北疆早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當年與大父交戰的鮮卑如今隻是你麾下的獵犬而已。”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大父泉下有知，想必會為有你這樣的外孫而欣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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