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微微側臉,斜睨著袁熙,若有所思。
袁熙回視著她。“你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樣,隻是具體有什麼不一樣,我又說不上來。”蔡琰輕撫膝蓋,瞅了一眼外麵的丁夫人。“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提醒你。夏侯氏與曹氏關係匪淺,曹孟德又是你親手殺掉的。他們勢大,對你未必是好事,就算不找你報仇,將來也可能會出海建國,離心離德。”
袁熙收起笑容,輕輕哼了一聲。“報仇,他們沒這膽量,我也不會給他們機會。海外建國,我倒是求之不得。他們走得越遠,我袁氏的江山就越安全。”
“怎麼說?”
“人與人之間有一個看不見的距離。超過這個距離,就會互相吸引,互相欣賞。小於這個距離,就會產生矛盾,甚至會爆發衝突。這個距離叫……”袁熙豎起兩根手指,又依次掰彎。“利益。”
蔡琰盯著他看了片刻,忍俊不禁,笑出聲來。“你這是受了誰的刺激,如此世故。”
“不是受誰的刺激,又或者說,幾乎每個人都在刺激我。你看我身邊的人,有幾個不考慮利益的?隻不過有的直接,有的委婉,有的貪得無厭,有的有分寸罷了。”
袁熙嘆息道:“我不是聖人,也不要求別人是聖人,但每時每刻都在算計利益,難免有些厭煩。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爭奪,最好的辦法就是各得其利,減少衝突。讓他們去開疆拓土,海外建國吧,他們走得遠了,我眼前才清靜。”
“原來是為了這個原因。”蔡琰憐惜的點點頭。“人心惟危,孤家寡人不好做。秦皇漢武最後都薄情寡恩,自有其道理。不過,禮是一變為法,還是一變為仁,暴君還是仁君,隻在一念之間。這個別人幫不了你,隻能靠你時時自省。”
袁熙眼皮輕抬,看了蔡琰片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身邊的女人中,蔡琰的學問最好,看事也最為通透,能和她相提並論的人不多。
“哦,對了,天子有詔書,同意從蔡氏中選一個繼承令尊的血食,你這次回去,一併辦了,再上報朝廷求封。侯爵可能有點難度,伯爵問題不大。我那幾個表兄也還沒封,等著一起呢。”
蔡琰點頭答應。
她原本是打算自己掙個爵位,讓一個孩子繼承,算是變相的改宗。現在從蔡氏宗族中選一個出來,更為妥貼,也有利於她和宗族恢復關係。
她恨蔡氏族人的冷漠,卻無法改變事實。人間事,總是不如意的多,如意的少。
——
袁熙乘船東下,由濡須水過巢湖,轉入淮水,又溯潁水而上,在清明節之前趕到了汝陽。
距離上次到汝陽,一晃已經四年有餘。
與上次的低調相比,這一次袁熙回汝陽陣仗很大,僅樓船就有三艘,隨行人員兩千有餘,船隊幾乎堵塞了潁水。武衛營沿河佈防,將趕來觀望的人群遠遠的隔開。
提前趕到汝陽的吳王袁譚親自趕到碼頭迎接,文王後也帶著一兒一女隨行。
得知袁熙沒有帶甄王後回來,袁譚一開始還有些責怪,當他得知趙夫人也沒有來,而是留鎮江陵,才明白袁熙的用意,不禁說道:“顯雍,你太小心了。難道汝陽還會有人對你不利?”
袁熙苦笑。“兄長誤會了,不是我要這麼小心,而是不能給別人誤判的機會。就像我不讓你輔政一樣,不是信不過你,而是擔心其他人會產生誤判,又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反而讓你為難。”
袁譚哈哈一笑,搖搖手。
文王後借勢說道:“那大將軍安排點什麼事給他做呢?他天天閑在家裏,終究不妥。”
袁熙含笑打量著文王後。“隻要他不帶兵,不輔政,其他的事都可以做。”
文王後接著說道:“他從小學的就是這些,除了這些,別的也不會啊。”
袁熙眼神微縮,笑容漸漸淡了,瞅了袁譚一眼。“我之前的書信裡也說了,如果他想帶兵施政,那就像周瑜一樣去海外。海外天地廣闊,任他遨遊,隻是辛苦一點。”
文王後還想再說,袁譚擺擺手,打斷了文王後。“母後早逝,父皇也年過花甲,我哪兒也不想去,隻想膝前盡孝。至於出海建國的事,還是留待子孫吧。”他指了指繈褓中的兒子。“顯雍,等他成年,你將他封在海外吧。”
袁熙嘴角輕挑,看向文王後。“嫂嫂捨得麼?”
文王後有些尷尬。“這哪是妾舍不捨得的事,全憑大將軍處置便是。”
袁熙微微一笑,沒有再延續這個話題,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侄女袁青。袁青今年十一,繼承了袁氏的高挑身材,亭亭玉立,嬌俏可人。
袁熙招招手,將袁青叫了過來。袁青屈膝行禮,怯生生的說道:“見過大將軍。”
“叫叔叔就好。”袁熙伸手摸了摸袁青的頭。“讀書沒?師傅是誰?”
文王後撇了撇嘴,說道:“誰敢到吳王府做師傅,也就是你兄長閑來無事,自己教她幾句罷了。”
“蔡夫人在豫章建了個白鹿書院,這次回來,準備邀幾個宗室女去做伴。白鹿書院背山麵湖,風景絕佳,是個修身養性讀書的好地方。嫂嫂可捨得讓阿青去住上一段時間?”
文王後有些猶豫。她知道蔡琰和白鹿書院的事,也清楚這是袁熙拉攏宗室的手段之一,將來這些女子會由袁熙統一安排婚姻,挑選的夫婿都是良臣重將,富貴無憂的門戶。隻是袁青年紀還小,去了白鹿書院讀書,她們母女見麵的機會就少了,一時有點捨不得。
袁譚見狀,立刻說道:“有什麼捨不得的,豫章與汝南就隔著一道大江,什麼時候想見了,駕一葉扁舟渡江即可。春假、秋假,她要回來也容易,就這麼定了。”他又對一旁的蔡琰說道:“昭姬,我女兒託付給你,你可不能藏私,一定要好好教才行。”
蔡琰笑道:“能得大王和王後信任,豈敢疏忽。從現在起,就讓她與我做伴吧。”一邊說著一邊挽起袁青的手,順勢將手腕上的一串珊瑚珠推到了袁青的手腕上。“一點見麵禮,你可不要嫌棄。”
袁青看著那火紅的珊瑚珠,又驚又喜,連忙推辭。“這如何使得。”
袁熙說道:“長者賜,不敢辭。她既是你的嬸嬸,也是你的師傅,送你點見麵禮也是應該的,你就收著吧。昭姬,別隻顧著阿青,給王後的禮物呢,讓人拿過來吧。”
“喏。”蔡琰含笑,讓人拿過禮物。
看著大大小小的箱子,琳琅滿目的禮物,一直繃著臉的文王後終於露出了笑容。“大將軍太客氣了。”
袁譚也露出笑容,歪了歪頭。“顯雍,我帶你去看看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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