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跟著年輕的郎官走過長長的過道,來到椒房殿前,停住腳步,悄悄打量著四周,充滿好奇。
郎官與階前執戟的同僚交接過後,與劉基拱手道別,轉身離開。
執戟郎與劉基見禮,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刺,又迅速打量了劉基兩眼。“請劉君稍候。”
“有勞。”劉基拱手施禮。
執戟郎走上台階,與殿內外的女官輕聲說了幾句,遞過名刺,女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階下的劉基,不禁眼睛一亮,隨即轉身走進皇後的寢殿。
劉皇後剛剛梳洗完畢,正坐在窗前出神,眉宇微蹙,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女官來到劉皇後麵前,躬身施禮,雙手奉上名刺。“皇後,故揚州刺史之子劉基請見。”
“誰?”劉皇後愣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刺,霍然起身。“人在哪兒?”
“就在殿外候著。”
“快請,快請。”劉皇後一邊說一邊向外走去,話音未落,人已經走到門檻前。見執戟郎在門外候著,她才停住了腳步,揮揮衣袖。“傳!”
執戟郎躬身領命,轉身喝道:“皇後殿下有懿旨,傳劉基覲見。”
劉基拱著雙手,拾東階而上,來到殿門外,拜了拜。“東萊布衣劉基,拜見皇後殿下……”
他還沒說完,劉皇後就邁步出了門,伸手扶住,淚如泉湧,泣不成聲。“敬輿,你怎麼才來啊。”
劉基也有些心酸,卻不敢失態,一邊行禮,一邊拭淚。劉皇後將他拉到殿中,命人設酒,自己拽著劉基的衣袖捨不得放手,越看越歡喜,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她上次與劉基見麵時,劉基還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一轉眼,劉基就成了翩翩少年。可是他的父親,她的兄長劉繇卻埋骨江東,再也見不到了。
想想東萊劉氏這十多年的際遇,不由得她不傷心。
女官送來了酒,劉基趁勢擺脫了劉皇後,舉杯為劉皇後祝壽。
劉皇後好容易好平靜下來,舉杯共飲,然後問起劉基這些年在江東的遭遇。劉基不敢怠慢,將他隨父親劉繇到江東任職,後來劉繇被孫策擊敗、病故,他們兄弟無依無靠,隻能苟且偷生的經歷說了一遍。
最後,他說到了這次來洛陽的原因。
大將軍袁熙派人找到了他,邀他入幕,並打算為劉繇請功封侯。
劉皇後哼了一聲。“他平定江東很久了,現在纔想起來為你父親請功封侯,恐怕別有用心吧?”
劉基沒有接劉皇後的話題。他雖然和這位姑母接觸的時間不長,卻對她的脾氣略知一二。何況他這次的確是帶著任務來的,劉皇後也沒說錯。
“皇後殿下可知周瑜出海,打算在夷洲建國?”
“建國?”
“正是,大將軍與諸將有約,在海外建國者,可封異姓王。周瑜感激孫氏舊恩,不願稱臣海內,寧願避世海外。他在海中發現了夷洲,要建舒國,邀我兄弟同去。”
劉皇後眉頭微皺。“他這是心中有愧麼?”
劉基點頭道:“算是一些補償吧。”
“你動心了?”
“的確有些動心。”劉基苦笑道:“我東萊劉氏乃是漢朝宗室,如今漢朝偏安遼東,我力不能救,也不想為袁氏效力,去舒國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劉皇後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你為什麼不能為袁氏效力?你父親、叔叔可都是天子的至交,我還是大陳的皇後。”
劉基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劉皇後話出了口,也意識到不妥,神情有些尷尬。雖說袁氏代漢,合乎天命,但劉氏作為漢朝宗室,在漢朝未亡時就為袁氏效力,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她想了想,又道:“廬江周氏被你父親委以重任,為丹陽太守,他卻以丹陽兵助孫策渡江。這種人如何能信?你聽我的,別去。”
劉基點點頭,又道:“那我應該接受大將軍的邀請嗎?”
劉皇後有些為難,沉默了片刻,試探地說道:“你為什麼不直接到洛陽來?你也看到了,宮裏沒有閹人,連我這椒房殿裏執戟的都是士人。你是我的至親,若能在我身邊,也有個照應。”
“能得皇後殿下照應,自然是好。隻是……”劉基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
“怎麼了?”劉皇後催促道:“在我麵前,你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
“喏。”劉基拱手再拜。“既然殿下有旨,臣就不避諱了。臣從江東來,一路聽聞大將軍威名,將來必是繼位之君無疑。此時入幕,也算是從龍之臣。若能在江南歷練一番,將來再入朝,三公不敢望,九卿或許還是有點機會。”
劉皇後的臉陰了下來。
她最不願意聽的就是這些。她是皇後,她也為袁紹生了兒子袁買,袁買也頗得袁紹寵愛,為何所有人都認定袁熙纔是儲君的唯一人選?別人這麼想也就罷了,劉基是她的侄子,也這麼想,甚至比別人更直接,這讓她情何以堪?
她原本還指望劉基能幫幫她,幫幫袁買呢。
“你就這麼相信他?”
“不是臣相信大將軍,是所有人都相信大將軍。殿下可能不知道,柴桑一戰,孫權稱臣。濡須口一戰,周瑜喪膽。江東人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都惶惶不可終日,比當年孫策橫行江東還要嚇人。如今六等爵製一出,不僅諸將俯首,連中原士大夫都如百川歸海,紛紛趕往江南為他效力,大勢已成,非人力可違。”
劉皇後的眼角抽了抽,胸中怒火更甚。
“除此之外,臣還聽說了一件事,與殿下有關。”
“與我有關?”
“有人說,天子登基五年有餘,未曾追封吳王與大將軍之母李氏,是皇後殿下從中作梗。”
劉皇後大驚失色,長身而起。“這是誰傳的謠言?天子何曾說過要追封李氏,我又何曾阻撓過?這些人真是無中生有,胡言亂語,沒有一點根據的事,也能傳得到處都是。”
劉基苦笑。“殿下,汝潁是黨人中流,李氏更是黨人李元禮之女。她本是天子元配,有吳王、大將軍這兩個兒子,卻未能追封,自然令人生疑。皇後位居後宮,又是漢朝宗室,若是從中作梗,再正常不過了。就算是普通人,也會有類似的疑惑,更何況汝潁人。他們之前不說,是因為擔心大將軍度田。如今行六等爵製,他們沒有了後顧之憂,自然要為李氏鳴不平。”
劉基再拜。“為家族計,臣還是入大將軍幕府更好一些,請殿下體恤。”
劉皇後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銀牙咬碎,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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