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譚忍不住說道：“這與顯雍何乾？封不封他的母親是天子的事。再說了，天子不是沒給過他機會，不是沒給過陳留高氏機會。他駐荊州的時候，有何功可敘？陳留高氏明明在益州，卻什麼舉動也沒有，坐失良機，怨得了誰？”
“話是這麼說，但他已經昏了頭，聽不進任何意見。”郭圖一聲嘆息。“我擔心的倒不是他，他有什麼能力，我還是清楚的。我擔心的是天子。”
“天子又怎麼了？他還能反悔不成？”袁譚冷笑。“顯甫已經過繼給太傅一脈，我又是棄子，他總不會指望還沒成年的阿買吧？劉皇後出自漢朝宗室，既不賢惠，又無人支援，真要奪嫡，隻會死得更快。”
郭圖的笑容苦澀。“顯思，誠如你所言。如果天子的目標是顯雍，那也就罷了，無論他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得逞。但我擔心的是他的目標並不是顯雍，而是兗豫大族，否則解釋不了他這段時間的舉措。”
“呃……”袁譚語塞，瞬間明白了郭圖的來意。
郭圖為了自身的利益逃離朝堂，但他還是放心不下，生怕將來天子和袁熙聯手清洗兗豫大族，殃及池魚，牽連到他。所以他現在要把話說在明處，和兗豫大族切割乾淨。
想通了這一點，袁譚的心情五味雜陳。既有對郭圖的鄙視，又夾雜著一絲可憐，更有說不出的悲涼。
這樣一個人，竟然成了黨人中堅，兗豫世家的代表，真是可悲可嘆。
黨人早就不是外大父李元禮那時候的黨人，他們在意的隻是利益，而不是什麼大義。
依靠這樣的人如何能得天下，如何能致太平？
所以，大陳的天下是袁熙打下來的，帝位也歸於袁熙，順理成章，天經地義。
“大司徒想致仕，要通報顯雍的吧？”
“那當然。”
“我覺得他未必會同意。滿朝文武，除了郭公，還有誰能擔任大司徒這麼重要的職責？”
郭圖謙虛了兩句。“顯思，你我之間，就不必如此客套了。能代替我的人很多，想代替我的人更多。”
“我不覺得顯雍會這麼想。”袁譚淡淡地說道：“雖然他也倚重冀州人、涼州人，如今又用揚州人、益州人、荊州人，但他畢竟還是豫州人，不可能讓朝堂上沒有豫州名士。施政重在平衡，他雖然讀書不多，這樣的道理肯定懂。”
“我是真心想辭。”郭圖拱手苦笑。“還請顯思能為我美言幾句，請顯雍放我歸田園，安度餘生。”
“我儘力。”
——
七月初，袁熙收到了劉巴、袁敏聯名的上書。
溝通耒水、溱水的工程在延期了四個月後，終於趕到雨季到來之前完工了。
之所以延期這麼久，除了工程的難度超出了預期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袁敏實地考察之後，更改了劉巴最初擬定的方案，利用山勢壘土築壩，迫使耒水改道，在騎田嶺東側蓄水成湖，藉以溝通溱水。
這個方案很巧妙，改開山導渠為築壩蓄水，利用自然地形成湖，減少了工程量，又增加了儲水量，方便大型貨船通行，可以通過比靈渠大得多的船隻。
據袁敏說，這是他研究武都古水道得到的啟發，又借鑒了靈渠的思路和諸多工程技巧，最後結合木學堂設計的大型水門取得的綜合成果。沒有之前的研究，包括和李譔的論戰，就不會有這個工程。
目前，已經有數批從交州來的商船經過，非常順利，比取道靈渠節省四到五天時間。
袁敏將這個工程的勘察、規劃、設計、施工的全過程寫成詳細的文書，除了供袁熙審閱之外，也可以當作水學堂的教材，供學生們研究，作為以後設計工程的借鑒。
總而言之，成果豐厚，完全對得起延期的幾個月。
袁熙仔細審閱了文書，又和身邊的謀士們研討，都覺得這個工程的成果超出預期，比劉巴最初的設想要完美得多。雖然耽誤了幾個月，還是值得的。
袁熙隨即下令對相關人員進行嘉獎。轉劉巴為交州刺史，統籌交州的經濟民生調研，為開發交州做係統性的準備。袁敏轉戰鬱林、合浦，勘察地形，打通鬱林經合浦入海的通道。
他又命人將袁敏整理的文書送去豫章，交給張鬆、李譔，除了供李譔參考之外，再抄錄幾份，供存檔和分發用。梅嶺書院有不少儒生，可以擔起抄寫的責任，順便也讓他們見識一下水利工程的益處，為豫章郡秋後整治水利做些鋪墊。
他還特地關照張鬆，到時候送一份抄本給陸議。
豫章與南海之間的通道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
幾乎在同時，張合的報捷文書也送到了吳郡。
經過幾個月的行軍，張合順利到達滇池，張任率領的西路軍也到達了楪榆，隻有東路的甘寧尚未到達預定地點，還在牂柯郡內。
之所以如此，有兩個原因：一是牂柯郡太大了，山重水複，崎嶇難行；二是甘寧一心想取鬱林，一路向著東南而去。結果剛進入鬱林，就收到了高覽已經平定鬱林的訊息，隻得原路返回，耽誤了不少時間。
不過這些都是小插曲，總體上，他們都沒有經歷什麼激烈的戰鬥，也沒有什麼損失。
得益於前期的充足準備與宣傳，南中諸郡的大族都聽主了袁熙的南方開發計劃，也很配合。在能夠基本保留現有利益的情況下融入華夏衣冠，也是他們一直盼望的事。
隨文書而來的還有一些當地特產，主要是青銅器和金銀器。張合說，這些就是南中最好的器物，表達了南中大族對大將軍的敬意。
袁熙仔細欣賞了這些器物後，卻得出了另一種解釋。
哪怕隻是與成都相比，南中的發展水平都有不小的距離。他們對中原可望而不可得，即使模仿也嚴重落後。所以隻要朝廷能夠尊重他們，幫助他們，而不是盤剝他們，他們並不反對中原朝廷的管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可能更實際的發現：南中的確有礦，尤其是金銀銅礦。如果能夠進行大規模開採，或許可以解決一部分錢荒問題，更能為張合進軍天竺準備好軍餉。
和張紘、荀攸等人商量後，袁熙給虞翻下令，準備一些成都常見，南中地區卻很稀缺的物資，送往南中，分賜各族，加大兩地之間的交易規模，整修道路，方便南北往來。
最重要的一點是，將刺史府遷往僰道。
這隻是第一步。等張合在南中真正站穩腳跟，對南中的勘察有了成果，袁熙打算將南中諸郡單獨劃為一州，以便加強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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