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圖走進吳王府,看到袁譚站在十幾個敞開的箱子之間,不禁有些恍惚。袁譚的身形和袁紹太像了。從背後看,幾乎無法分辨。
“大王,這也是大將軍送來的禮物?”
聽到郭圖的聲音,袁譚驚訝地轉身,看清是郭圖後,又驚又喜。“大司徒,你怎麼……有空?”
自從上次兩人談崩後,兩人就沒見過麵,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郭圖無聲地笑笑,又指了指那些箱子。袁譚會意,連忙說道:“是的,今天剛收到。我正想著要不要給陛下送一些去。”
“陛下有,比你還多,大概多一半。”郭圖環顧四周,又道:“不過你身為臣子,選一些好的獻給君父,也是應該的,天子見了,想必會很高興。”
袁譚眼神微閃,又揚揚手,說道:“大司徒也挑兩箱吧。”
郭圖連忙搖手。“這是大將軍送給君父和兄長的禮物,我不敢妄取。大王可知這些寶物從何而來,又是怎麼運到這裏的?”
袁譚不禁莞爾,伸手請郭圖登堂,又指了分隻箱子,命人裝好,待會兒分別送到宮裏和大司徒府。
郭圖佯裝聽不見,與袁譚一起登堂入座。有侍者送上冰鎮酸梅酒,郭圖舉杯呷了一口,發出滿意的嘆息。“還是大王明智,做富貴閑人,不用冒著江南的瘴氣,與一群蠻夷鬥智鬥勇。”
袁譚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郭圖,等他說話。
郭圖突然不請自來,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
“這些寶物來自交州,先入溱水,再轉耒水,經桂陽、長沙,再順江而下,跋涉數千裡,可不容易。”
袁譚眉頭輕皺,沉吟了片刻。“不是經靈渠?”
“不是,大將軍命袁敏在桂陽大興土木,溝通了溱水和耒水,從此荊州與交州之間又多了一條通道,節省了數百裡。據說豫章通往南海的水道也在勘測,若能貫通,就更方便了。”
袁譚頗感驚訝。“交州方定,就如此大興土木,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這就是出人意料之處。大將軍平定交州,幾乎沒有交戰。除了曹仁取南海時斬殺了士武之外,其他諸郡都是望風而降。在許文休到達蒼梧後,士燮也降了,如今在豫章的梅嶺書院做教習,教授生徒。”
袁譚瞪大了眼睛。“沒想到短短幾個月,顯雍就有如此進展,怪不得他可以騰出手來經營水利。這麼說來,開發江南絕非大言,而是切實可行的舉措。”他興奮地拍了拍大腿。“顯雍務實,我不能及也。”
郭圖的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該怎麼說。
袁譚為袁熙的成就高興,本是兄弟和睦的好事。可是一想到袁熙現在的身份地位原本應該是袁譚的,他就很失落。
但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他也高興起來。“是啊,顯雍看似笨拙,步步為營,進展卻出人意料的順利。根據最新收到的訊息,右將軍高覽已經進駐交址郡,接管了交州水師,下一步就是收復朱崖,然後休整,秋冬之際再向南進軍,大陳的疆域超過漢朝指日可待。立國才四五年,就有這樣的成就,可見天命所歸。”
“還要進軍?”
“大王還不知道吧,他為了激勵諸將,承諾可以域外封王。”
袁譚麵色微變。“異姓封王?”
郭圖點點頭。“是的,不過隻能在域外。他還為他們指定了方向,張合的目標是天竺,高覽的目標是日南之南。據說周瑜也有意出海,可能會向東。”
袁譚沉吟了良久,微微頷首。“他還真是藝高膽大。天子知道麼?”
“知道。但天子已經委他以江南之權,無所不可,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袁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顯思,我是來辭行的。”
“嗯?”袁譚驚愕地抬起頭,打量著郭圖。“大司徒要去哪裏?”
“我已經上書請辭大司徒,準備回陽翟老家,做個富家翁。”郭圖一聲嘆息。“交州平定後,天下已安,我也心力憔悴,不能再為陛下效勞,回家養老去了。”
袁譚眼神閃了閃,幾次欲言又止。
他很想問郭圖,你走了,誰來為兗豫大族發聲?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嚥了回去。他太瞭解郭圖的性格了,他的能力也許不是一流的,但爭權奪利的本事很強,但凡有一點機會,他都不會輕易放棄。
如果請辭是真的,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已經無計可施。
隻有在必敗無疑的情況,他才會選擇後退,保全已有的利益。
看來袁熙的優勢已經大到了讓郭圖絕望的地步,他不敢冒險了,生怕一敗塗地,連現有的利益都保不住,像陳群一樣人頭落地,家產抄沒。
郭圖也嘆了一會兒氣,最後告訴袁熙一件事。
袁熙剛剛與徐州大族達成妥協,用交州米交換徐州的存糧,送到幽州去了。之所以交換而不是直接將交州米送到幽州,是擔心幽州人不習慣食米。這麼做,造成的一個間接效果就是徐州人有利可圖,放棄了對抗的立場,轉而和袁熙合作了。
實際上,就連兗豫人也支撐不住了,有一些人已經去江南,參與袁熙的開發計劃。
最著名的就是許靖,他現在是梅嶺書院的祭酒。
剩下的人雖然態度很堅決,卻拿不出有效的手段。別說袁熙麾下的大軍,僅賈詡、張綉率領的數千西涼兵就讓他們如臨大敵,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與其說他們在堅持,不如說他們在等死。
之前還可以用錢糧作籌碼,現在袁熙有了交州,江南開發的進度又出乎意料的順利,中原的優勢很快就會消失殆盡。袁熙從交州運米供應幽州就是一個徵兆,他已經不需要兗豫大族的支援,也就沒什麼顧忌了,隨時可以舉起手中的刀,進行血腥的清洗。
兗豫世家想和當年阻止光武帝度田一樣阻止袁熙,怕是不行了。如今的兗豫大族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袁熙想什麼時候收拾他們,就什麼時候收拾他們。想怎麼收拾他們,就怎麼收拾他們。
隻有傻子,才會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袁譚眉頭緊皺。“大司徒說的這個傻子是誰?”
“高幹高元才。他以為他母親是袁氏女,是太皇帝嫡女,高氏又是陳留高門,如今卻無封賞,都是顯雍阻攔。想搏一搏,助天子奪回權利,還高氏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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