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袁熙提出拆分會稽、丹陽二郡,更多的州郡就進入了拆分的視野,其中就包括益州。
益州的麵積之大,東西、南北跨度之廣,即使揚州、涼州也無法與之相比。再加上南中諸郡的交通情況,指望刺史能完成例行巡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事實上,歷任益州刺史也對南中諸郡採取放任不管的策略,有的刺史可能從來沒去過南中。
在這種情況下,能治理好南中纔怪。
如今袁熙要開發江南,製衡中原,自然不能再採取這種放任自流的態度,拆分益州成了必然的選擇。隻是眼下南中初定,時機還沒有成熟,他隻能將刺史治所稍微南遷,加強對南中諸郡的管理,以免引起南中大族的不安。等將來雙方有了信任的基礎,再進行拆分。
在袁熙的計劃中,益州至少要拆分成三州,刺史纔有履行職責的可能。
除了減輕刺史的負責之外,拆分益州也可以降低益州割據的隱患。
情況類似的還有涼州,隻是目前還沒有進入討論的階段。
對袁熙的這個想法,荀攸有不同的觀點。
荀攸覺得,刺史也好,州牧也罷,都存在權力過小則無法履行職責,權力過大則尾大不掉的問題,即使拆分大州也無濟於事。要想長治久安,還是要將治軍與治民分開,最好是像秦朝一樣,守、尉、監三職並行更合適,尤其是多山的南方。
三人各司其職,又互相配合,可以加強對地方的控製,還能安排更多的官員。
隨著各地學堂的建立,大量的人才被培養出來,需要安排合適的官職。如果能增加郡縣的官員名額,就可以讓更多的人去施政治民,而不是聚在一起發牢騷,批評朝廷。
袁熙覺得荀攸的觀點有道理,但他不敢輕易推行。秦製太敏感,之前他提出恢復軍功爵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對,至今還沒有能定案,再將刺史的監察職能恢復為郡監,隻怕反對的聲音更大。
他讓大將軍的掾吏們討論,等合適的時候再選擇幾個郡試行,看看效果。
對他來說,最大的優勢就是年輕,有的是時間,可以從容不迫的嘗試。
——
七月中,袁熙意外的收到了袁譚的家書。
他給袁譚送過很多東西,袁譚也曾託人表示感謝,但親自寫信還是第一次。
看完書信後,袁熙知道袁譚為什麼親自寫信了,中原形勢有變,可能會出現袁譚不希望看到的局麵,袁譚不得不主動給他寫信,囑咐他不要衝動,避免出現不必要的流血,激化矛盾。
仔細琢磨了兩天後,袁熙找來了荀攸。
荀攸看完書信後,也有些意外。“看來我們之前有些誤會吳王了。”
袁熙笑笑。得知文王後生子後,他一度也以為袁譚不死心,想重奪儲君之位,現在才知道袁譚早就放棄了,隻是郭圖在堅持。而郭圖堅持的背後,又是高幹在拚命鼓動。
至於袁紹怎麼想,袁譚沒有明說,他也不敢斷定,隻能說有可能。
“該怎麼處置我這位表兄?”
荀攸想了想。“就看大將軍怎麼想了。如果大將軍是想息事寧人,那就安排高元才封侯,給他想要的富貴,再安排幾個高氏子弟出仕。他如果不甘寂寞,那就讓他像周瑜一樣統兵出征,自己建國。萬一有人願意跟著他,也能眼前清凈。”
“如果我不想息事寧人呢?”
“那就讓他能走到哪一步。”荀攸神情不屑。“仲長公理說得有理,高元才誌大才疏,除了高談闊論,什麼也做不成,最後隻能貽笑大方。”
荀攸嘆了一口氣。“陳留高氏也是後繼無人。由此可見,人也好,家族也罷,都要行正道。”
袁熙的眼角抽了抽,沒吭聲。
他知道荀攸看不上高幹,不僅看不上高幹,還看不上整個陳留高氏。隻是陳留高氏與袁氏的牽連太深,荀攸不能說得太直接。能說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了。
“既然他什麼也做不成,那就再讓他跳幾年吧,就當是陪天子玩耍,省得他無聊。等他蹦累了,再封賞也不遲。現在就封賞,給他再多也不會滿足。”
荀攸看了袁熙一眼,點頭表示贊同。
事到如今,連郭圖都放棄了,天子和高幹再怎麼跳都翻不了天,隻會自作自受。
現在想想,接受劉巴開發江南的建議真是天大的幸運。
不開發江南,袁熙隻能回朝,要麼與兗豫大族妥協,要麼與兗豫大族爭奪土地,否則沒有足夠的錢糧來支援幽燕都護府安撫諸胡,北疆必亂。
妥協,兗豫大族勢必要謀取更多的權力和利益,天子成為傀儡,大陳重蹈漢朝覆轍。
爭奪,則中原叛亂四起,無一日安寧,更談不上休養生息。
不管怎麼選,大陳內憂外患,都不可能長治久安。
如今袁熙手握受戰爭影響相對較小的南方四州,物產豐富,錢糧充足,又掌握了幾乎所有的精銳,無論兗豫世家怎麼折騰,都威脅不到他。
更難得的是,袁熙因此得以遠離朝堂的紛爭,埋頭四州民生,並迅速取得了可觀的成果。當交州的糧食可以北運的時候,不管徐州大族願不願意配合,中原都已經失去了談判的籌碼。有他們,沒他們,都不影響袁熙的權力。
郭圖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明智的放棄了,甚至要請辭大司徒,以侯就國,希望與兗豫大族切割。
郭圖別的不太行,保全自己還是有一手的。
——
夕陽西下,明月東升,照在平靜的湖麵上。
袁熙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湖光山色、漁歌唱晚,心情格外的寧靜。
不知不覺間,勝負已分。
袁譚放棄了,郭圖怕了,袁尚被審配、楊阜毫不掩飾的嫌棄了。兗豫大族還在堅持,但他們既沒有奮起一擊的必要,又沒有登高一呼的領袖,隻有想學鄭莊公的袁紹和冷眼旁觀的賈詡,能怎麼辦?
跳出來,被涼州人屠殺嗎?
在沒有任何人威脅他們,產業可以保全的情況下,隻是因為沒有在新朝得到滿意的官職就起兵造反,與虎視眈眈的西涼兵和隨時可能入塞的胡騎拚命,怎麼看都不夠明智。
即使知道這種狀態不可能一直延續,可是在孤注一擲和苟且偷生之間,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後者,更別說中原士大夫。
這群人本就是清談客,讓他們高談闊論沒問題,讓他們造反,最多也就是酸棗會盟,沒什麼威脅可言。
袁熙輕輕嘆了一口氣,既慶幸,又遺憾。
慶幸的是流血可以避免,父子兄弟可以保全最後的體麵。遺憾的光武帝推崇儒生,養士百年,卻在中原最肥沃的土地上養出了一批無能之輩,實在是諷刺。
殷鑒不遠,可不慎歟?
袁熙提起筆,給袁譚寫了一封回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