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辛毗請見。
袁熙特意關照許禇,在辛毗離開之前,不接見任何人,有公文也暫時扣留,不要打擾他聽辛毗的彙報。
這是一種態度,既是給辛毗看的,更是給別人看的。
辛毗很感激,進了門就拜在袁熙麵前,忍不住落了淚。
袁熙起身,將辛毗扶起,拍了拍他的手臂。“程公性剛,你也剛正不阿,不好相處吧?”
辛毗苦笑。“大將軍,臣慚愧。之前與鎮南將軍合作還算勉強,與劉子揚調換後,的確不太適應。”
袁熙將辛毗讓到座中,命人設茶。“這是我的疏忽,忘了你們的性格相衝,又心急了些。”
“豈敢,豈敢。”辛毗連連抱拳。“是臣辜負了大將軍。”
“行了,這事就算過去了。”袁熙嗬嗬一笑。“昨天公達回來,對我說了你的準備,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喏。”辛毗拿出準備的文書,攤在案上,開始講解自己的計劃。
有荀攸的提醒,他現在知道袁熙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不再滿足於平定會稽的叛亂,而是著眼於長治久安,將會稽真正變為朝廷能夠控製的區域,對原先的計劃做了大幅度的調整,使其更契合袁熙的期望。
除了對會稽、丹陽的拆分之外,辛毗著重介紹了沿岸的海島,以及海中的夷洲。
與吳郡沿海全是灘塗,罕有島嶼不同,會稽沿海有大量海島,可謂是多如星辰。大量的海島帶來了兩個問題:一是不少海島上有漁民,數量還不少,隻是自生自滅,不入戶籍,也不聽官府管束。一旦收成不好,他們就會變成海盜,或者打劫路過的商船,或者襲擊沿岸。
教化會稽諸越,就不能忘了這些海島上的漁民,否則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另一個問題與之相輔相成。大量的海島使得沿岸的地形破碎,航道複雜,經常會出現觸礁,加之颱風多,是海上商道的又一重大隱患。
要想解決這兩個問題,需要一支強大的水師,為經過的商船護航。
相比於陸運,海運的優勢很大。如果能解決了海盜和風浪的危險,海運就可以取代陸運,成為交州與中原最便捷的通道,交州的稻米也就可以運到中原甚至幽州,彌補不足。
辛毗提出,讓周瑜暫緩海外征伐,先清理沿途的海盜,勘察航道。
會稽境內的大多河流都匯流入海,與中原的河流互不溝通。若分割會稽為三郡,新立的兩郡都隻能取道海上,沒有水師護航,無法實現對這兩個郡的真正控製。
袁熙聽完,沒有立刻給出意見。他知道辛毗的分析有道理,但讓周瑜擔任水師將領不太現實。
周瑜去意已決,能去交州作戰已經是極限了,再讓他暫緩出海,在會稽作戰,他很難接受。真要是拒絕了,再回去隱居,事情沒辦成,他還落得一個言而無信的惡名,實在不值得。
“調董襲回來呢?或者,讓青州水師來?”
辛毗想了想,很勉強地說道:“大將軍試試吧。”
——
袁紹站在幾十隻箱子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嘴角輕挑,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嫌棄。
郭圖拱著手,站在一旁,悄悄地打量著袁紹的神情,越看越心虛。以他對袁紹的瞭解,這種看似雲淡風輕的表情之下,往往隱藏著很奇怪的反應,讓人難以捉摸。
“公則,給大將軍下詔,他的心意,朕心領了。這些奢侈之物,以後就不要再送了。盤剝太深,不合新朝氣象,也容易引起蠻夷反感,無故生亂。”
“陛下聖明。”郭圖順勢說道:“大將軍想開發江南,理當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以徠遠人。”
袁紹一聲輕笑。“是啊,不遠萬裡的從交州運米去幽州,幽州的北狄是開心了,交州的南蠻卻不會開心。公則,你說到時候那些南蠻是恨北狄,還是恨中原?”
郭圖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陛下,這和朝廷沒什麼關係吧。中原久戰之後,百廢待興,無力支援北疆,隻能從交州運米,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麼,朕怎麼聽說交州來的珍珠、犀角、玳瑁之類的供不應求,一露麵就被人搶購一空,甚至有不少珍稀之物根本沒露麵就被人買走了?還有,遼東那邊來的人蔘、貂皮也不少。”
袁紹登堂就坐,看著神情尷尬的郭圖。“公則,你是看著顯雍長大的,知道他與顯思不同。你覺得那些理由,他會信麼?他不和你爭論,不見得是好事。”
郭圖額頭冷汗涔涔。他咬了咬牙,拱手說道:“臣無能,讓陛下和大將軍失望了,請辭大司徒,致仕歸國,讀書養性。”
“你想請辭?”袁紹有些意外,眼神閃爍。
“是……是的。”郭圖滿臉的無賴。
袁紹沉吟片刻,又道:“可以推薦的人選?”
郭圖的笑容更加苦澀。“臣眼拙,不明於道,也不敢妄自推薦,誤了陛下和大將軍的事。”
“你想好了?”袁紹抬起眼皮,打量著郭圖,再一次確定。
“臣已經斟酌數月。”郭圖牙齒咬得更緊。開弓沒有回頭箭,再想收回,已經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勸你了。你問問顯雍的意見,看他同不同意。”
“唯。”郭圖再拜,起身離去,步履匆匆,險些摔倒。
看著郭圖的背影,袁紹眉頭輕皺,神情不悅。過了一會兒,高幹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堂下的箱子,他停住腳步,打量了一番,這才拾級而上。
“交州果然物產豐富,與幽州的苦寒完全不同,怪不得顯雍要開發江南。”
袁紹沒接他的話題,淡淡地說道:“郭圖要請辭大司徒,以侯就國。你覺得如何?”
高幹一愣,隨即大喜。“那誰來接任大司徒?”
“他沒有推薦繼任者。你呢,可有合適人選?”
高幹眨著眼睛,沒說話,隻是不自覺的挺起了胸膛。
袁紹看在眼裏,暗自一聲嘆息。他是實在不想讓高幹參與這件事,免得將來無法向姊姊交待。可是看高幹這副神情,隻怕阻止不了。
有些人,有些事,遲早都要走到那一步,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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