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指揮的荊州水師接受袁熙的指揮以來，跟著袁熙平揚州，定益州，又轉戰交州，看似戰績輝煌，實際戰功非常有限，蔡瑁至今未能封侯。
這讓蔡瑁很焦慮。
雖然這不是他一個的問題，戰功不足，無法封侯的人很多，隻是他的情況更特殊一些。
他不年輕了，養尊處優了半輩子，年過半百，還要和年輕人一起四處征戰，體力嚴重不足。本以為這次拿下朱崖，高覽封王，他也能跟著封侯，現在又落了空。
正是沮喪的時候，突然聽說還有機會封侯，他自然喜出望外。
“海中定位。”高覽將懷中的帛書取了出來，拍在蔡瑁麵前，興奮溢於言表。“解決了這個問題，以後這片大海任我往來。”
蔡瑁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帛書，一下子沒看明白。
在此之前，周瑜已經給他們提供了一份海圖，高覽就是依照這份海圖從河內一路趕到朱崖，他也是依照這份海圖從番禺趕到朱崖。蔡瑁手裏的帛圖和已有的海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區別。
“周公瑾身邊的趙君卿說，從這裏出發，一直西行，三四天就能到龍編，比沿著海岸線航行要省一半時間。”高覽的興奮溢於言表，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按照他的說法，到九真、日南的距離差不多，海中直航可以節省更多時間。現在要確認的隻有一點，能不能在海中定位。”
蔡瑁撓了撓頭，幾次想說話，又嚥了回去。
他指揮水師多年，但一直在內河航行，沒有在海上航行的經驗。從番禺到朱崖，就是他所有的航海經驗。在海中如何定位，對他來說是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感覺。
他隻知道海比江要闊得多，一眼看不到邊。如果脫離了海岸，四麵全是水，想想都讓人不安。
高覽沉浸在興奮之中，沒有留意到蔡瑁的神情。他看了看四處，索性在沙灘上坐了起來。這裏的海灘全是細沙，被海水沖刷得一塵不染，潔白如雪。
看完了延伸到九真、日南的航線後，高覽又將目光聚焦到了朱崖本島。他一會兒低頭看帛書，一會兒抬頭看遠處隱約可見的地平線，越看越歡喜。
“大將軍真是高瞻遠矚。”
“怎麼說？”蔡瑁疑惑地看著高覽。
“你看這朱崖的位置，到番禺、龍編、胥浦、西卷的距離差不多。如果在此駐紮水師，可以控扼五郡，以及周邊大片海麵。方圓千裡以內，都能方便到達，比陸路容易多了。”
蔡瑁覺得有理，正在附和幾句，龐統帶著幾個人趕了過來。
“將軍在看什麼？”龐統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新海圖？”
高覽一邊笑，一邊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隨即又將自己剛才的發現說出來，和龐統商量。龐統也坐了下來，接過帛圖看了又看，說道：“將軍想在這裏開府？”
“你覺得可行嗎？”
“可行，但是還有很多事要做，將軍怕是脫不開身。”
“怎麼說？”
“如果可以直航的話，朱崖的位置極佳。但漢朝棄朱崖太久，在朱崖全無根基可言。將軍在這裏開府，隻能先屯田，再教化，沒有三五年時間，怕是無法自給自足。”
高覽摸著鬍鬚，猶豫起來。
龐統說得有理，這裏什麼都好，唯一的問題是戶口太少，又過於分散，不足以為大軍提供糧食。想在這裏駐紮，隻能屯田。
“九真、日南則不然，設郡縣多年，雖然戶口也不多，卻相對集中，可以為大軍提供部分輜重。若西山之西的確有大片耕地，那就更是一片天地，勝朱崖百倍。”
“士元的意思，是計劃不變？”
“是的。”
“那朱崖怎麼辦？”
“留一營水師在此，慢慢經營。”龐統伸出手，虛畫了一圈。“先環島一週，再漸次深入，與當地的部落接觸，繪製詳細的輿圖，重建郡縣，開荒屯田。”
高覽點了點頭。島上百姓不多，供不起大軍，但隻留一營應該沒問題。
“誰願意留下？”高覽看向蔡瑁等人。
目光所及，蔡瑁本能的向後縮，卻被龐統看了一眼。蔡瑁有些狐疑，再次看向龐統，確認龐統是讓他主動請求，又猶豫了片刻，這才強撐著說道：“我留下吧。”
高覽有點犯難。
他的確想留下蔡瑁，蔡瑁能力有限，又對航海不太熟悉，跟著他去南征也不合適，留在朱崖倒是不錯。但蔡瑁是名義上的水師主將，讓他領一營留在這裏，等於降職奪兵，會讓荊州水師生疑。
“蔡將軍很合適。”龐統說道：“朱崖雖然戶口不多，但位置好，需要一個德高望重的將領坐鎮。”
蔡瑁的臉抽了抽，不知道龐統是尊敬他還是調侃他。德高望重，這四個字好像和他不搭邊，至少高覽麾下沒幾個人覺得他德高望重，倒是有不少人看不起他，覺得他隻是沾了外甥女黃月英的光。
但他還是點頭答應。不為其他，除了相信龐統，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見龐統支援，蔡瑁也不反對，高覽正中下懷，從荊州水師中挑一千人留下，隨即又安排了相關的任務。
蔡瑁一言不發，隻是點頭答應。直到會議結束之後，他找了個機會，與龐統獨處，才提出了疑問。
“士元，這是為何？”
“將軍年高，隨大軍奔波，怕是力有不逮。駐守朱崖，相對會輕鬆一些。”
“輕鬆是輕鬆，但沒有軍功，如何封侯？”
“軍功還是有的。”龐統伸手一指遠處。“這麼大的山地，有山有水，又有玳瑁、珍珠、犀角等物，漢朝為何得而復失？還不是因為蠻夷難服。你若能平定此地，使其臣服大陳，封侯何足道？”
“當真？”聽說能封侯，蔡瑁再次露出了笑容。
“身為鄉黨，我還能騙你不成？”龐統有些不快，沉下了臉。“漢取朱崖，復又棄之，陳若能得而不棄，便是大陳勝漢的最好象徵，這比什麼獻白雉之類的強多了。否則，大將軍何必以封王相許？”
蔡瑁恍然大悟，連忙拱手謝罪。“士元莫怪，我懂了，一定照辦。士元，你再說說，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那些蠻夷稱臣而不是相攻？我隻有千人，真打起來，怕是不妙啊。”
龐統從懷中掏出一頁摺好的紙，遞了過去。“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綱要，你照此執行即可。”
蔡瑁接過，隻看了一眼便笑了起來。“士元，有你這個鄉黨，襄陽人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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