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崖。
高覽勒住坐騎，看了一眼眼前起伏的丘陵，轉頭看了看周瑜。
“公瑾，這功……還報嗎？”
周瑜笑笑。“將軍報吧，別帶上我就行。無功受祿，我不敢當。”
高覽也笑了。“你不報，我也不報了。大將軍言出必踐，萬一真封了異姓王，我怕以後在張儁乂麵前抬不起頭。”
“將軍是嫌這朱崖小，不足以立國吧。”趙爽半開玩笑的說道：“我聽說天竺廣大，有小國數十，每一國都與眼前這朱崖相當。
高覽連連搖手。“君卿莫開玩知，能封王便是殊榮，足以光宗耀祖，豈能再奢求國土大小。我自知非雄才，能有今日，都是托天子與大將軍之幸，成了從龍之臣，富貴無憂。我雖愚鈍，過猶不及的道理還是懂的。若能封王，哪怕隻有容身之地，我也心滿意足。”
趙爽還要再說，被周瑜用眼神製止了。
“知止不辱，將軍能知所止，必能富貴常葆。這朱崖被棄太久，已經沒什麼衣冠可言，隻是一些蠻夷，不足以稱功。我們還是上書大將軍，請他安排人來教化吧。”
高覽點頭表示贊同。
袁熙當初答應他們，拿下朱崖後，誰的戰功多，就封誰為王。現在朱崖是拿下了，卻沒遇到任何抵抗，甚至連人都沒看到一個，他們都不好意思報功了。
就算是勸降，也得有人可勸才行。既沒有勸降，又沒有斬首，報功也是貪天之功，會被人笑話。
“公瑾，此間事了，你準備向哪個方向去？”
周瑜想了想。“聽說會稽之外有夷洲，離陸地三四日的行程，我想去看看。”
“三四日的路程，這麼遠？”
“遠一點好。”周瑜笑道。
高覽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很喜歡周瑜的為人。但他也清楚，自己和周瑜出身不同，相處的時間也不長，算不上真正的朋友，有些話不方便說。
和他們求功名不同，周瑜出海純屬避世，越遠越好，最好與中原不再有任何接觸。
背叛的惡名，慘敗的戰績，都讓心高氣傲的周瑜無顏在大陳的朝堂上立足。與其遭人白眼，不如出海自立為王，遺世而獨立。
“將軍呢？”周瑜反問。
“我自然是向西去。”高覽用馬鞭指了指遠處。“九真太守士?說，從鹹懽出發，沿藍江上行，越過西山，就可以到達一片平原。具體的地形，我已經派人去打探。”
他忽然笑了一聲。“我覺得這裏的地形有點像冀州，太行在西，有諸陘出入。進了山之後，可能是上黨，也可能是太原。”
周瑜也笑了。“果真如此，那將軍此行的收穫肯定要比這個島大得多。隻是這裏畢竟是交州，氣候與冀州不同，西山的樹木也比太行山茂密，大將軍還是要謹慎一些為好。”
“多謝公瑾提醒。”高覽拱手致意。“海上風高浪急，你也小心。”
周瑜拱手還禮，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返回自己的營寨。
高覽為了不與周瑜爭功，特地帶了荊州水師來，本來以為會有一場惡戰，結果白忙一場。早知如此，還不如將這個任務讓給周瑜，自己去九真做準備。
以周瑜的秉性，就算他一個人來，他也不會報功的。
高覽策馬走了百十步遠，正準備放馬直奔，親衛忽然提醒他，周瑜身邊的趙爽追來了，好像有話要說。高覽回頭一看，見趙爽正在趕來，連忙撥轉馬頭，迎了過去。
“君卿，有何指教？”
趙爽勒住坐騎，笑道：“將軍言重了，指教不敢當，隻是提一個有點冒險的建議。將軍若有興趣，不煩安排人試一試。”
“哦？”
趙爽伸手一指西方。“我做過測算，如果將軍從此地出發，一直向西，便可以到九真郡治胥浦，不必繞道合浦、交址兩郡。順風的話，大概四天就能到，最多也就是六七天。”
“這麼快？”高覽心中微動。他從交址趕來，沿著交址、合浦兩郡的海岸而行，即使不算中間停留補給的時間，也花了半個月才趕到朱崖。
“大將軍可以安排人試一下。”趙爽從懷中掏出一份帛圖，遞給高覽。“這是我根據番商們的口述繪的海圖，可能會有稍許誤差，但整體情況不會太大的出入，供將軍參考。”
高覽喜出望外，連忙接過。“公瑾要出海，怕是也得了你這位算學天才的協助，做了充足的準備吧？”
趙爽笑而不答，與高覽拱手作別，策馬而去。
親衛們圍了過來，伸長脖子，看高覽手中的海圖，都有些驚訝。“這片海竟是這樣的，那直接向西，至少能省一半路程啊。”
另一個親衛說道：“省路是省路，可萬一要是偏了方向，那可就危險了。”
“偏了方向又能偏到哪裏去？就算你直直向南，五六天也能到日南了。船上裝滿水和糧食，隻要不遇到大風，走一年都沒問題，還怕耽誤三五天。實在不行，看著北鬥，一直向北就是了。”
高覽抬頭看了一眼親衛。“你還懂觀星？”
親衛摸摸頭。“將軍說笑了，我字都不認識幾個，哪會觀星。這不是最近與水師一起麼，經常聽他們說，我也跟著學了一點。”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出海若想不迷失方向，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沿著海岸走。若是萬一被風吹偏了，看不到海岸，也不用慌，白天測日，夜晚觀星，用什麼牽星定位，就不會迷路了。”
高覽若有所思，將趙爽給的海圖收入懷中，策馬回營。
蔡瑁已經定好水寨，正在海邊的沙灘上散步，見高覽回營，連忙迎了過來。“將軍見到周公瑾了？”
高覽翻身下馬。“見到了，我們都決定不報功。”
“不報功？”蔡瑁大感失望。他千裡迢迢的趕來，就是為了立功，怎麼能不報功？
高覽也不理他，接著說道：“德珪，將你麾下通曉航海的人都叫過來，最好有通曉星象的，我有事要安排。”沒等蔡瑁說話，高覽又補充道：“這事如果完成得好，至少可以封侯。”
蔡瑁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一邊安排人去找人，一邊問道：“什麼事這麼重要，居然可以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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