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龐統回到軍營,直接來到高覽的大帳。
高覽正和蔣琬、劉敏兩人議事,見龐統進來,便招了招手。“士元,你來得正好,剛剛收到的軍報,看起來不太理想。”
龐統走了進去,見案上鋪著一份輿圖,仔細一看,原來是翻越西山打探訊息所得的情報。從圖上看,西山以西大部分是山地,平地的範圍很小,別說一郡了,連一縣都勉強。
怪不得高覽滿臉的失望。
龐統想了想。“其他河流呢?為何沒有標註?”
“斥候說,他們找了兩個月,也沒找到藍江以外的大型江河。”
龐統笑了,拍了拍輿圖。“我就知道士?不會那麼老實。”
高覽大惑不解。“怎麼說?”
龐統伸出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下。“大凡河流,都是由高向低。溯水而上,是往山上走,平地自然少。隻在沿著河流往下走,才會有可以耕種的平地。士?不願意用九真的人力、物力支援我們征戰,又不敢明著拒絕,就故意指錯路,讓我們自己放棄。”
高覽大怒,一拍案幾。“這老賊,居然跟我玩心眼。士元,你說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先派兵進駐九真,然後再派水師向南航行。”
“還向南?”
“將軍上次不說西山有些像太行麼?我覺得很有道理,從趙君卿提供的海圖來看,也的確有這個可能。我估計,再向南千裡左右,應該就會出現平原,就像太行南麓的河內郡一般。在這一段如果有江河東流入海,再沿著這些江河向西,找到大片耕地的可能性會更大。”
“當真?”蔣琬將信將疑。
“以理推論,當如是。”龐統轉頭對高覽說道:“海外開拓,難免會有波折,將軍不必焦慮。”
“不焦慮,不焦慮。”高覽嗬嗬笑道。
“你們去整理一下吧。”
“喏。”蔣琬、劉敏躬身應命,收拾起案上的文書,出了大帳。
高覽麵帶微笑,看著蔣琬二人出帳,又看著龐統,雙手交叉,半伏在案上。“士元這是有話要說?”
“將軍,我剛和蔡德珪交待完。”
“哦。”高覽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我讓他用三到五年時間完成對朱崖的瞭解,設郡置縣,開埠通商,為將軍籌集軍費,為大將軍提供政績,為自己搏一個爵位……”
高覽靜靜地聽龐統說完,有些擔心。“士元,你這個方案是好,若能成功,人人皆有所得。隻是朱崖戶口有限,又都是些蠻夷,如果逼著他們去捕犀採珠,會不會又像漢代一樣生叛?”
“將軍所言甚是,所以我要特別關照蔡德珪,不能像之前的官吏一樣敲骨吸髓,苛待當地百姓。當年朱崖之所以定而復叛,並不是百姓野蠻,而是官員過於貪得無厭,哪怕犀角、珍珠之類在中原賣得再好,獲利再厚,也不肯給百姓一點好處。這樣的事不僅朱崖有,交州也有,甚至荊州、涼州無一例外。漢朝朝廷要棄的豈止是朱崖,他們連涼州都不想要了,在朝堂上正式討論的就有三次之多。”
高覽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是這麼個道理。那些中原士大夫啊,說起來頭頭是道,滿口的道德文章,做起事來卻是唯利是圖。”
“大將軍一改前朝弊端,涼州因此不戰而定,朱崖自然也可以。若能將朱崖之物販賣到中原,賺取的錢糧一部分上繳到大將軍府,一部分作為將軍的軍餉,再將中原之貨賣到朱崖,方便當地百姓的生活,使百姓能從中得利,何樂而不為?”
高覽恍然。“怪不得你讓蔡德珪留下,這事還就得他來才合適。”
龐統也笑了。“將軍所言甚是。蔡德珪能力平庸,諸事難成,唯有經商是他的優勢。蔡氏為襄陽钜富,不缺錢,但他一心想封侯,應該會將朱崖經營好,以便能留名青史。”
高覽大笑,伸手拍拍龐統的手臂。“士元,你真是我的好軍師。行啊,一事不煩二主,就由你來執筆,上書大將軍,稟報我們下一步的安排。”
“喏。”
——
六月中,袁熙一行到達吳郡,船泊震澤。
他沒有到丹徒,而是從蕪湖東行,沿中江直至震澤,一路巡視了蕪湖、溧陽兩縣,中途還溯冷水而上,到丹陽郡的郡治宛城去了一趟。
他本想繼續南進,到丘陵地區去看一下,但被趕來迎接的征東將軍程昱勸阻了。
程昱說,宛陵以南的丘陵地區還沒有徹底平定,山越很多,時叛時服,暫時不適合前往。
袁熙很奇怪程昱為何說得理直氣壯。身為征東將軍,平定山越是他的職責,進駐江東一年有餘,他還不能確保丹陽郡的安定也就罷了,怎麼一點愧色也沒有?
程昱解釋了他的苦衷。
不是他不想平定丹陽的山越,而是情況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僅是吳會境內大大小小的叛亂就耗費了他大量的精力,哪裏顧得上丹陽。
袁熙更加驚訝。“吳會也有叛亂?沒聽你說過啊。”
程昱苦笑。“說是叛亂,可能有些誇大其辭,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大亂沒有,小事不絕。不是這個縣的小吏失蹤,就是那個縣的賦稅被劫。盜賊犯法之後,逃到山裏,縣卒不夠用,隻能出動郡兵。可就算是郡兵到了山裡,折騰半個月,也未必能找得到盜賊,說不定還會再死幾個。”
袁熙聽懂了,這哪裏是叛亂,分明是當地的大族在隱晦的表達不滿。他們不滿的物件甚至不是程昱本人,而是他這個大將軍和朝廷。
對吳會士大夫來說,程昱和曹仁都是寒門武夫,而且是曹操的舊部,程昱更有吃人的惡名,你把他們安排到吳會來,自己卻遲遲不到江東,就是對吳會的歧視。
他們不會明著造反,但攛掇幾個山賊生事,讓程昱疲於奔命,卻是綽綽有餘。
如果程昱大開殺戒,能不能平定吳會且兩說,在大將軍幕府的虞翻、陸議等人就會先告死他。
袁熙向張紘、荀攸問計。張紘給袁熙出了一個主意,到吳會後,先派人祭祀周氏兄弟和魏朗,再辟一些吳會士大夫為吏。
會稽周昂兄弟三人原本都是袁紹的心腹,一向唯袁紹馬首是瞻,後來先後被害,袁紹沒有任何錶示,讓吳會士大夫非常失望。袁熙平定江東後,又沒有親自到吳會,坐實了吳會士大夫的猜想,這才導致誤會越來越深。
魏朗則是會稽不多見的黨人,與李膺齊名,名列八俊之一,後因黨事自殺。
派人祭祀周氏兄弟和魏朗,是獲取江東士大夫認可的最好辦法。
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周氏兄弟皆亡,魏朗的兒子魏翱好道,對仕途不上心,拉攏他們隻有象徵意義,不會有坐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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