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鬆的兩道政令既有專攻,又相輔相成,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選拔儒生編撰地方誌,在儒生內部製造了競爭,讓那些矜持的儒生坐不住了。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本縣的名聲,都不允許他們壁上觀,必須出來爭一爭。
編地方誌還是為治水做準備。如果因為沒人出麵編撰地方誌,影響了本縣的水利建設,鄉裡肯定會有怨言。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利益,關係到每一個人。
當然,他們可以堅持做個隱士,不問是非。可是如此一來,尊重他們的人就不會那麼多了。想做真隱士沒問題,想以隱士邀名卻有點自討沒趣。
對張鬆來說,他也不需要每個儒生都支援他,隻要大部分支援就行了。
矢誌治水,則讓張鬆贏得了更多人的支援。
豫章人被水患折騰得太慘了,早就有人想整治,奈何沒有領頭的。治水是大工程,涉及麵又廣,需要全郡一致行動,一鄉一縣是做不了大工程的。
新官上任,張鬆憑藉這兩項舉措,一下子打出了名聲,讓更多的人知道豫章有了一位年輕的新太守,雖然相貌一般,但能力很強,而且與那些喜歡高談闊論的官員不同,他一心隻想治水,造福百姓。
儀式過後的酒宴上,就不斷有人來與張鬆攀談。有的瞭解更詳細的規劃,有的則推薦或者自薦。
張鬆一一接待。
袁熙看在眼裏,終於鬆了最後一口氣。
張鬆其實並不擅長接人待物。他的脾氣有點怪,敏感而又自負,非常在意別人對他的態度,又容易恃才傲物,失禮於人。特別是聽到一些荒謬之論的時候,他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大開嘲諷。
現在看來,他這段時間的進步不小,已經成功的邁過了那道坎。
宴會結束後,袁熙率先告辭。他在書院,其他人放不開。等他走了,其他人才能敞開心扉暢談。
何武親自送行,又將一幅拓本送給蔡琰,名義上是請蔡琰補足模糊不清的地方,實際上就是送給蔡琰。這幅拓本是蔡邕所書,是難得的珍品。
蔡琰對拓本愛不釋手,上了船就命人展開,細細觀摩。拓本太大,人都沒地方站了。
袁熙忍不住說道:“當時就不應該刻碑,應該刻印。誰想要,就印一份,哪裏會這麼麻煩。”
“刻印?”蔡琰眼睛盯著拓本,一邊笑一邊說道:“你知道一麵碑上能刻多少字,哪有這麼大的印?”
袁熙也覺得有些離譜,又道:“那就刻成橫碑,高一尺,長數丈,拓出來長長一卷,正好收藏。”
“那得繞太學一圈。”蔡琰的腰有些酸,站了起來,以手支腰。“當初立碑本就不是為了供人捶拓,而是摩寫校對。誰曾想,亂世一來,捶拓卻成了最好的選擇。區區二十年,技藝便進步到足堪辨認了。”
“不是為了捶拓?”袁熙上前,將蔡琰扶到案邊坐下。
“碑又高又大,紙張又貴,誰願意費這心思。這一整塊拓片,連紙帶工,至少要一金。”
“這麼貴?”袁熙不禁咂舌。
其實石經剛剛樹起來的時候,他也去湊過熱鬧,但他對學問的熱情有限,隻是看熱鬧而已,沒瞭解過這裏麵的門道。對他來說,紙貴不貴,更是沒概念。
趙央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拓片,贊道:“蔡公果然好書法,下次去洛陽,我也請人拓一份收著。”
袁熙笑道:“這還不是最好的。蔡公最好的書法刻不出來。”
趙央睜大了眼睛。“還有更好的?我覺得這已經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了。”
蔡琰點點頭。“先父最得意的是飛白書,觀工匠刷牆而創,虛實玄妙,就算最精妙的石工也刻不出來。我身邊帶了兩卷,回去給你看一看。”
“那可太好了。”趙央正中下懷。
“不過你說得也對。”蔡琰忽然說道:“如果刻成高一尺,長丈餘的碑,字不用這麼大,如官印一般大小,拓出來正好一卷,方便攜帶,豈不更佳?也不對,石碑易崩,不如銅金,不僅可以刻,還可以鑄。對,要想精細,還是鑄比較好。先用泥版刻,再澆鑄……”
袁熙和趙央互相看看,都被蔡琰逗笑了。
說起與學問相關的事,蔡琰的興趣就特別濃。他隻是開個玩笑,她卻當真了。
——
五月初,江水初漲。
見張鬆的政務已入正軌,袁熙決定再次起程,趕往吳會。
蔡琰懷胎數月,不方便再跟著,袁熙就讓她留在白鹿書院,讀書養胎。為了照顧她,袁熙除了安排女醫之外,還將已經有兩次生育經驗的環夫人也留下了。
他已經給丁夫人寫了書信,請丁夫人安排曹衝來白鹿書院,與環夫人相聚。丁夫人捨不得曹沖離開身邊太久,索性以陪伴為名,與曹沖一起來豫章。
用不了多久,白鹿書院就會熱鬧起來,蔡琰不會有寂寞之憂。
得知袁熙要去吳會,張鬆趕來送行。他最近很忙,但忙得很開心,各項事務開展得都算順利,唯一的問題就是袁敏等人還沒有完成在桂陽郡的工程,可能會錯過今年的勘察機會。
張鬆建議調李譔來協助。去年冬天,在諸葛亮的主持下,北江塴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整修,今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李譔留在成都也是閑著,不如來豫章考察水情,提一些意見。
袁熙答應了,又囑咐道:“李譔可以來,但你也別太指望他,還是要重視豫章本地人的意見,畢竟他們對豫章更熟悉。李譔可以提供一些專業的意見,卻不能代替他們。另外還有一點,不要想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慢慢來,寧緩勿急。水利是百年大計,不能急於求成。”
“請大將軍放心,臣銘記在心,不敢草率。”張鬆拱手拜別。
袁熙上了船,衝著張鬆揮揮手。船工起帆,樓船緩緩啟動,離開江岸,向北而去。
張鬆站在碼頭,看著漸漸遠去的帆影,一聲嘆息。“大將軍此去吳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功曹何武說道:“蔡夫人身懷六甲,最多還有三個月就要臨盆,大將軍也不回來嗎?”
張鬆笑笑。“大將軍那麼多兒女沒有一個是在身邊出生的。有的兩三歲了,還沒見過大將軍。”
何武也不禁感慨。“位高權貴,也有不得已的時候。這兒女繞膝的天倫之樂,怕是享不成的。”
張鬆回頭看了何武一眼,欲言又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