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阜忙到天色大黑，纔回到自己的住處。
薑冏、趙衢等人正在等他，見他進門，紛紛起身施禮。“義山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楊阜擺擺手，示意他們都坐。“宋建這些年攢了不少財物，清點費了些時間，耽擱了。你們餓了吧？開席，邊吃邊說。”
眾人紛紛答應，入席就坐。
“子明，你打算哪天動身？”
薑冏起身說道：“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打算等兩天再走。這次去京師，不僅要見天子，還要見大司馬、賈長史，要多備些禮物才行。”
“隻有禮物怕是不夠。賈文和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財物打動不了他，你得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薑冏等人互相看看。“義山，你的意思呢？”
楊阜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長舒一口氣。“賈文和精通謀身之道，不為名利所累，願意出任大將軍留府長史，難道是為了錢財？你們給得再多，還能比大將軍給得多？他願意出任留府長史，是相信大將軍與其他袁氏子弟不同，沒有關東世家子弟的陋習，看重幽並涼。”
“這倒也是。”趙忂等人連連點頭。
“但賈文和是武威人，他身邊的張綉是北地人，代表不了我們隴右人。大司馬倒是有這個可能，可惜他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興趣。所以，我們隻能自己想辦法。”
趙昂有點遺憾。“可惜義山沒能留在大將軍身邊，否則就不會有這樣的擔心了。”
“現在還有一個機會。”楊阜看向趙昂。“隻是偉章你可能要割愛了。”
趙昂不解地看著楊阜。“我有什麼能獻給大將軍的？”
楊阜垂下眼皮，沉默了片刻。“我們需要一個能在大將軍身邊說上話的人，最好是女子。如果這個女子能為大將軍生下一兒半女，將來封為王侯，我們就不用擔心朝中無人為我們發聲了。”
趙昂瞬間明白了楊阜的意思，臉色漲得通紅，神色不鬱。
薑冏、趙衢互相看看，起身說道：“義山，涼州不缺好女子，沒必要非奪偉章之愛吧？他們青梅竹馬，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現在將王異送給大將軍，是不是太……”
“涼州的確不缺好女子，可是像王異這般聰慧的卻不多。”楊阜吐了一口氣。“大將軍身邊不缺美人，王妃是國色，橋夫人也是國色，也不缺才女，蔡夫人的名聲，你們都聽說過了。甚至不缺機敏的女人，郭夫人是軍師郭嘉推薦的，多有奇謀。你們覺得，送一個普通的美人去，能入大將軍之眼？”
薑冏愕然。“怎麼大將軍的後室聽起來比朝廷上的爭鬥還要激烈？”
“這就是一流世家的煩惱，不是你我這等小門小戶能夠想像得到的。”楊阜同情地看著趙昂。“偉章，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請你相信，我這不是為個人計，而是為整個隴右著想。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這麼說的。”
趙昂很勉強地點點頭。“義山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隻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要回去請示父母，王氏那邊，還請義山親自出麵，我實在張不開這個口。”
“這是自然。委屈你了，我楊氏雖無王異那樣的聰慧之人，卻也有一些過得去的，你隨便挑。實在挑不出來，天水四姓中的薑氏、閻氏，我也能說上幾句話，幫你出麵張羅，不成問題。”
趙昂心中微動，眼神看向薑冏。
薑冏有些意外，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楊阜又道：“子明，你也準備一下。如果有可能，到時候就留在大將軍府，不用回涼州。”
“善。”薑冏滿意地笑了。
他已經被審配列為首功，進京獻俘。現在又得到楊阜力薦，進入大將軍府幾乎是必然。能在袁熙登基之前進入大將軍府，這就是從龍之功，以後有機會成為隴右人在朝的代表。
——
正始四年，還沒出正月，袁熙就接連收到了幾個喜訊。
先是郭顯生下一子，沒過幾天，王後甄宓也生了個女兒。又過了半個月，大橋生了，也是個女兒。
接著，他就收到涼州傳來的捷報，袁尚、審配攻入枹罕，在山裏做了二十年的河首平漢王宋建投降，被押往京師。
正月快要結束的時候，袁熙又收到了一個重大訊息：交址刺史張津、交址太守士燮向右將軍高覽請降。高覽派部將馮習、龐山民趕到郡治龍編城，接管了交址郡。
龍編不僅是交址郡治，更是交址刺史部治所，接管龍編，名義就是收復了整個交址。
剛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袁熙多少有點懷疑。
從交通便利的情況來看，士燮就算要投降，也應該是趕到南海郡番禺，向鎮南將軍曹仁投降，然後經陸路，趕到豫章。這條路幾乎全是水路，比翻山越嶺到鬱林方便多了。
除非他清楚高覽纔是主將。
直到接到高覽的詳細戰報，袁熙纔算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士燮並不是主動投降的，而是高覽派龐山民去勸降的。除此之外，年前剛趕到鬱林的許靖也發揮了重大作用，他給士燮寫了親筆信，承諾保證士燮和家族的安全，解除了士燮的後顧之憂，士燮這才決定投降。
袁熙又驚又喜，沒想到許靖這麼積極，不僅主動去鬱林郡開設學堂，還主動聯絡士燮。
這老儒生真是發揮了大作用，避免了一場勞師遠征，也避免了諸將爭功。
有了龍編城裏的文書、海圖，對曹仁、周瑜進駐朱崖要方便很多。當然，這要看高覽拿到文書、海圖之後願不願意提供給曹仁、周瑜了。
袁熙召集張紘、荀攸等人議事，荀攸提出，讓高覽走陸路進入交址郡，接管交州水師，接管九真、日南，為隨後的征伐海外做準備。為了方便行事，有必要擴修龍編的船官。
龍編也有船官，但規模有限，隻能修補船隻，不能造船，功能遠遠不如番禺的船官。
現在高覽要遠征海外，戰船必不可少，總不能每次都到番禺來造船，在龍編修一個更大的船官才合理，更方便戰船的修補、更換，以及升級。此外，霹靂車、連弩這樣的利器已經得到戰場的證明，沒道理不裝到交州水戰的戰船上。
袁熙覺得荀攸的建議很合理，隻是有一個問題：木學堂的人不夠用了。
此外，豫章、桂陽要修水利，鬱林、合浦也要修水利，現在又要改造龍編船官，開銷太大，哪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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