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以來，中原大亂，經濟崩潰，最後連吃飯都成了問題。在生存麵前，也就沒人提軍餉的事了，隻要有糧食就行，其他的激勵就靠戰利品和官爵。
這個狀況一直延續到了現在，張合、高覽、曹仁等人都沒有軍餉，袁熙隻提供軍糧。
袁熙沒什麼錢，好在剛拿下的荊州、益州都有糧食，揚州稍微差一點，卻也能應付，這纔可以三路並進，逼降士燮兄弟，平定交址。
但是木學堂的人不行，他們沒有戰利品可得，不僅需要糧食，還需要俸祿。
先是水學堂，現在又是木學堂，人數越來越多，開銷也就越來越大，袁熙擔心自己湊不到出那麼多錢，最後半途而廢，船沒造出來，還浪費了材料。
麵對袁熙的擔心，荀攸忍了半天，最後還是問了袁熙一個問題。“大將軍以為，劉子初為何要搶在右將軍進攻之前溝通耒水與武水？那麼大的工程，需要多少錢糧？”
“我知道荊州有錢糧，荊南四郡受戰事影響不大，但他們有水利要搞，也拿不出多少去支援交址吧？”
“大將軍覺得交址不如荊南四郡嗎？”荀攸笑著搖搖頭。“論戶口，交址可能不如荊南四郡中的長沙，但論財力，交址絕不比荊南四郡中的任何一個差。荊南四郡隻是受戰事影響少，交址可是太平了至少三十年。士燮遲遲不肯降，原因之一就是擔心大將軍奪他的產業。”
袁熙有點摸不著頭腦，示意荀攸仔細說說。
荀攸解釋說，交址作為交址刺史部的一郡，名聲不如南海郡響亮，實力卻遠遠超過南海郡，隻是離中原太遠，不為中原士大夫所知罷了。
原因之一，就是交址郡的耕地更多，水土條件也更好。耕地多，糧食就多，能養活的戶口也就更多。南海郡戶口最多的時候也就七八萬戶，但交址郡最小的時候也沒少於十萬，正常應該有二十萬上下。
除此之外，交址郡還是番商進出的重要港口。番商到龍編後，既可以沿海岸東行至南海，再由南海到豫章、吳會，也可以沿西隨水進入益州南部。作為港口，龍編的商稅比其他郡治都多，遠在番禺之上。
交址郡的實力一直在南海郡之上，否則士燮本人也不會親自坐鎮交址，卻讓弟弟士武控製南海。
許靖曾到交址避難，先到南海，再到交址，自然清楚這一點。他知道了，高覽自然也知道，這纔是高覽主動招降士燮的原因所在。
袁熙不主動招降是有慣例的，高覽不可能不清楚的。他擅自決定招降士燮，自有他的動機。不出意料的話，士燮會給高覽一筆錢財，以求保住他們兄弟積累二十年的財富。
夏侯淵殺士武純屬意外，不清楚情況。如果他們知道這些，也不會選擇交戰，而是勸降。殺了士武，他們可以拿到士武的全部財產，卻也斷絕了勸降士燮的可能。
袁熙聽完，瞬間想明白了一切，之前不理解的地方也一下子豁然開朗。
為什麼諸將都不建議勸降？因為他們要戰利品。
為什麼謀士們也不建議勸降，因為他們知道將士們需要戰利品，不願擋人財路。
為什麼士燮不肯投降？因為士燮想守住這二十年積累的產業。
為什麼現在肯降了？因為許靖說服了高覽，與士燮達成了交易。
為什麼許靖這麼積極，從中原趕到鬱林？因為他知道士燮的擔心，想從中分一杯羹。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隻有他一直蒙在鼓裏。
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沒有切身經驗，全部注意力都在軍事上，沒想到別人都盯著利益。
其實他擔心的問題從來不是問題，至少不是什麼大問題。
荊州也好，益州也罷，新得的交址也是一樣，相比於中原，都沒有經歷多少戰事，不缺錢糧，隻是錢糧在哪兒的問題。普通百姓雖然也苦，但還能活得下去，便是明證。
“這樣不行啊。”袁熙搓著手指，嘆息道。“征戰是為天下太平，可不是滿足他們的私慾。”
“這樣是不行，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那什麼纔是動手的時候？”
“等右將軍部完成整編，重新啟程，開始征伐，大將軍再安排能吏接管諸郡。現在麼，還是讓右將軍自己負責，隻要他不貪得無厭，連大將軍的那一份都不給。”
袁熙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那曹仁攻克番禺，至今未能運送財賦，是不是貪掉了？”
“有可能，但數量不會太多。番禺雖然也有一定財力，但有限，供養本部及周瑜部以後，剩下的不會太多。在大軍未能拿下朱崖之前，他要先確保自己的補給充足。”
袁熙笑笑，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荀攸會為曹仁辯護，但他要讓荀攸知道，你們可以貪一點，但別把我當傻子騙。我掌握的資訊或許會少一些，或許會晚一些，但我不蠢，遲早會知道真相的。
“士燮投降了，誰去接管交址比較好？”
“作戰有諸將，監察暫時也談不上，還是選一個擅長經濟民生的吧。”
“劉子初？”袁熙主動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可行。溝通耒水、武水的工程完成後，荊南四郡也就沒什麼大事了，靜候發展就是，鍾元常足以應付。讓劉子初去交州，正好能發揮他的特長。”
袁熙欣然同意。
劉巴在經濟民生方麵很有想法，也有能力，唯一的問題是太為鄉黨考慮了。時間待得太久，很容易與當地世家、豪強結成聯盟，侵奪了真正的荊州刺史鍾繇的權力。
在這一點上，他和荀攸是有共同利益的。
“等曹仁拿下朱崖，高覽接管了龍編，我們去交址轉一轉，看看與中原有何不同。”
“大將軍所言甚是。不過在此之前，可能還有一個事情要做。這件事不大，但很重要，早就該做了。”
“什麼事？”
“交址刺史部該有個正式的名稱了，臣以為，可為交州，以示與中原諸州相等。”
袁熙皺了皺眉。“改個名字而已，有多重要？”
“夫子曰：必也正名。大將軍有意教化蠻夷，與華夏同，應該從正名開始。就像父母尊長為孩子取名一樣，大將軍賜交州之名，就是對交州士庶的認可，不再以蠻夷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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