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在豫章待了一段時間,沒有急著去吳郡。
出征交址的軍事已經安排好,接下來就是等戰報。從距離而言,到番禺最近的距離就是豫章,在這裏等結果合情合理。
為此,他甚至為沿途的驛站增加了驛馬數量,以便隨時傳遞軍報。
這一帶水路更為暢通,大部分時候還是用船來傳遞公文。船是方便,但速度太慢,傳遞緊急軍情時難免耽誤時間。有了驛馬配合,在適合驛馬的地段使用陸路傳輸,可以大大加快傳遞速度。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袁熙真正的用意卻隱藏在這些看似正常的舉動之下。
他此行除了審核曹仁的出征計劃,就是要將孫賁、孫輔兄弟分開。
當初留孫賁、孫輔同在豫章,是因為這兄弟倆主動歸降,他不方便立刻調離他們,隻能先安排在這裏。現在形勢已經穩定,不能再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必須調離一個。
在此之前,袁熙先仔細審查了豫章、廬陵的治理情況。
孫賁、孫輔都是武夫,對治理地方並不擅長,尤其是孫輔,年輕氣盛,很想有一番作為,能力卻又不足,多少有些狼狽。可能是因為自尊心的緣故,還與曹仁發生了一些不愉快。
這些,劉曄都原原本本的報告給了袁熙。
劉曄的意思很簡單,調離孫輔,讓他去製衡孫權。這兩人不和,將來肯定會互相攻擊,鬧出點事來。到時候再找機會處理掉一個,削弱富春孫氏的影響力。
袁熙另有計劃。
他將陸議安頓在贛縣,可不僅僅是讓他做個縣令。他要看看陸議的能力上限,如果贛縣治理得好,他會讓陸議代替孫輔成為廬陵太守。在此之前,孫輔不能離開。
換一個更厲害的來,會給陸議增加壓力。
如果必須調離一個,他會調走孫賁。
在孫賁的陪同下,袁熙巡視了周邊幾個縣,又重點詢問了相關的水利。
開發江南,水利是最要緊的事。水利搞不好,糧食產量就上不來。沒有足夠的糧食,一切都無從談起。
豫章一郡,地域不是最大的,戶口卻是最多的,佔整個揚州的四成,比名頭更響的吳郡、會稽加起來還要多。治理好豫章,就等於治理好揚州,成為開發江南不可忽略的一步。
這也是袁熙準備調離孫賁、孫輔的原因之一。這兩人能力有限,擔當不起這樣的重任。
麵對袁熙的追問,孫賁很吃力。能維護地方穩定,為曹仁籌措糧草,他已經盡了全力,理解不了袁熙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問題。
與張紘、荀攸商量後,袁熙決定先換掉孫賁。
他打算讓張鬆出任豫章太守,卻遭到了張紘的委婉反對。
張紘說,豫章雖是江南,郡多蠻夷,但豫章人卻很排外,名士風氣也很重。當年陳蕃出任豫章太守,隻尊重隱士徐孺子,不禮敬其他人,遭到豫章大族的集體反對,一事無成。
張鬆能力很強,但相貌一般,名聲又不顯,怕是得不到豫章大族的認可。
張紘不這麼說,袁熙可能還有點猶豫。張紘這麼說,袁熙反倒更堅決了。
他太熟悉陳蕃了,也對陳蕃那一套做法不以為然。徐孺子是隱士,名聲很大,實際能力很一般,這點和陳蕃是非常接近的。陳蕃治理不好豫章,不是因為他看不起豫章人,而是因為他那一套做法華而不實。
陳蕃的氣節無話可說,但陳蕃的能力有待商榷。
張紘謀略高明,但他多少還是有些老派作風,不知不覺的延續了那一套做法,有點跟不上形勢了。
袁熙找來了張鬆,問張鬆的意見。
張鬆也有點猶豫。他當然想做豫章太守,但他更清楚自己並不符合常規的官員標準,沒有讓人信服的外表。做謀士,提建議,沒什麼問題。真讓他去施政,與人直接打交道,他心裏也沒底。
麵對張鬆的猶豫,袁熙也有點為難。
——
夜幕降臨,袁熙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的燈火點點,一時出神。
蔡琰走了進來,見袁熙出神,讓侍女將酒食擺在案上便出去,自己親手布食,為袁熙斟上了酒,又將筷子遞給袁熙。
袁熙夾了一塊炸魚送進嘴裏,嚼了兩下,魚很新鮮,炸得酥脆,讓人精神一振。
“這個不錯。”
“不錯就多吃兩口。”蔡琰笑盈盈地說道:“我剛學來的,第一次試,難得有人捧場。”
“你學這些幹什麼?”
“民以食為天。你想開發江南,首先要利用好當地的物產。豫章水多,魚蝦也多,與中原不太一樣,與塞北更是大相逕庭。我收集當地的做法,將其中最受歡迎的挑出來,寫成一部書,讓更多的人知道,也許能解決一些問題。”
“這個主意好。”
“好吧?這是荀文倩的提議,她現在在成都做同樣的事。”
“荀文倩?”袁熙沉吟了片刻。“是你身邊露過一麵的那個年輕女子?”
“嗯,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
“荀文若的長女,陳長文的未亡人。”
袁熙愣了一下,招頭看著蔡琰,嘴角撇了撇。“你把這麼一個人帶在身邊,卻從來沒提過?”
“為何要提?她一個弱女子,又不會有什麼不軌之舉,需要你多加提防。她如果想入府,我請示王後就行了,也沒必要問你。現在她不想入府,我就更不必饒舌了。你說是不是?”
袁熙笑了兩聲。“好吧,這是我自己定的規矩,怨不得你。怎麼,她之前是想入府的?”
“本來有這個意思,現在嘛,應該是沒有了。”
“為何?”
“她見黃大匠憑自己的本事封了君,也想自己掙個爵位,不想再侍候人了。”
袁熙滿意地點點頭。“好,這樣好。”
“好是好,就是我身邊沒有合適的書佐了,隻能自己動筆。”
“再找幾個就是了。”
“可沒那麼容易。”蔡琰掩唇笑道:“年長的,我不想要。年輕的,又怕王後介意。女子識字的本就不多,能寫的更少,還要年齡合適,就更難了。”
袁熙咂了咂嘴。“這的確是個兩難的事。就像宦官製度一樣,廢與立都不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發愁,就是因為這個?”
“倒也不是。宦官製度的廢或立不急在一時,我現在愁的是豫章太守的人選……”袁熙將張紘的意見和張紘的猶豫說了一遍,最後嘆息道:“移風易俗,不是那麼簡單的。有些人,扶都扶不起來。”
蔡琰沉默片刻。“大將軍,張鬆不敢輕許,或許不是怯懦,而是怕耽誤大將軍的名聲。”
“怎麼說?”
“張鬆能力很強,功業心也很重,不可能不想做豫章太守。但他的外形不佳也是事實,如果他隻想著自己,上任之後作威作福,不服者誅,有何不可?但這不會是大將軍想要的結果。”
袁熙沉默不語。他的確不想要這樣的結果,他想讓張鬆出任豫章太守,是因為他相信張鬆的能力出眾,可以治理好豫章,成為與劉巴、諸葛亮比肩的名臣。
“其實待人接物隻是一道門檻,看似高不可攀,其實簡單之極。隻要大將軍提攜他一下,他就能邁過去了。以後不管他的官做得有多大,都不會忘記大將軍的提攜之功。”
袁熙一愣。“怎麼提攜?”
“大將軍坐鎮豫章一冬。半年之後,張鬆展現了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在豫章站穩腳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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