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來了興趣,一邊夾起一條小魚送進嘴裏,咯吱咯吱的嚼著,一邊示意蔡琰細說。
他看好張鬆,卻也沒到非張鬆不可的地步。
畢竟張鬆的形象不佳是事實,他也改變不了。在豫章半年就能幫張鬆克服這個劣勢?聽起來不太靠譜。
“大將軍覺得,能讓別人俯首聽命的是什麼?”
袁熙遲疑了片刻。“權勢。”
“然也,但是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權勢並非天生,而是慢慢積累所致。身居高位,手握大權,生殺予奪,時間久了,自然不怒而威。可是初掌權力時,又有幾個人能不怒而威?這時候就需要相貌、家世這些外在的幫助。高大的身材,顯赫的家世,都可以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輕慢。而這些,都是張鬆欠缺的。”
袁熙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兩聲。“你說得沒錯,我對此最有體會。很多人看到我的第一眼,都會下意識的氣短三分。”
蔡琰也笑了。“這是大將軍與生俱來的優勢,日用而不知。可是對張鬆來說,這就是一座高山。沒人幫他,他可能此生都無法逾越。隻有等他邁過去了,才知道不過如此,真正能讓別人俯首聽命的是權力,能讓別人心悅誠服的是能力和德行。”
袁熙點點頭。“權力我有,能力和德行嘛……”
“大將軍也有。大將軍最大的弱點,可能就是過於自謙。”
袁熙眼皮輕挑。“昭姬,你是有事要求我嗎?”
“大將軍何出此言?”
“鄒忌有言,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有求於我也。你既不必私我,也不必畏我,隻能是有求於我了。”
蔡琰忍俊不禁,放下筷子,轉頭看向別處,用手絹掩了掩眼角。“大將軍,說正事呢,不要逗我笑。我沒事要求你,我現在什麼也不缺,缺也是缺幾個書佐而已,用不著求你,我自有辦法解決。”
“你準備怎麼解決?”
“我準備招幾個弟子,順便充當書佐,幫我抄抄寫寫。”
袁熙眉頭微皺。“隻怕你的講堂大門會被人踏破。”
“我有要求,會讓他們望而卻步。”
“什麼要求?”
“隻招宗室中的適齡女子。”蔡琰收起笑容,語氣淡淡地說道:“汝南袁氏宗族戶口數以百計,找三五人應該不難吧。實在找不到,我就放開一點範圍,去陳國袁氏找。”
袁熙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這個方案應該可行。你也不用侷限於宗室了,隻要姓袁的都行。要是有好苗子,將來培養出來,賜婚也是好的。”
蔡琰嗔道:“你倒是反應快,我這人還沒招呢,你先想著賜婚了。”
兩人相視而笑。
蔡琰要招女弟子,最大的阻礙是甄宓。身為現在的燕王妃,將來的大陳皇後,甄宓最擔心的就是有人爭寵,將來有人影響到袁睿繼位。
袁熙自己也怕麻煩。他或許無意,但有機會接近他的年輕女子卻大多有意。就連丈夫被他殺掉的荀文倩都一度想入府,更何況其他人。
這樣的事,越少越好。
蔡琰將範圍侷限在袁氏子弟中,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可謂是聰明之極。
隻是這樣的默契不能宣諸於口。
“既然要在豫章待半年,你就找個合適的地方建書院吧,天天在船上也不方便。”
“廬山風景不錯,冬暖夏涼,如果能在山裏建個書院,肯定很舒適。”
袁熙點頭答應。
他有種感覺,蔡琰很快就會繼郭顯、大喬後塵懷孕。有了身孕,就不方便跟著他東奔西走了,還是定居比較合適。況且他留在豫章為張鬆撐腰,也不適合一直在南昌城中,需要保持一定距離。
袁熙放下筷子,從一旁的書篋裡抽出一份公文,推到蔡琰麵前。“你看看這個。”
蔡琰放下杯筷,瞥了一眼題籤,有點猶豫。“這不合適吧?後宮不能乾政,就連王後也不能破例,我……”
“我隻是問問你的意見,又沒讓你做決定。”袁熙嘆了一口氣。“收到兩天了,一直沒和他們討論。我想自己先拿個主意再說,要不然,會讓他們覺得我全無主見。你幫我掌掌眼。”
蔡琰沒有再堅持,拿起公文讀了起來。
袁熙繼續喝酒,心思卻不在酒上。
他這兩天有些心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兩天前收到的訊息。賈詡說,荀彧轉告他,天子有意讓逢紀去填補荀諶留下的秦相空缺,徵求他的意見。
他不太明白袁紹的意思。
非要撕破臉,要我逼宮嗎?
蔡琰讀完之後,將公文輕輕放在案上,又思索了好一會兒。“你擔心天子引秦王入朝嗎?”
“應該不至於。”袁熙放下酒杯,十指交叉,置於腹前,身體向後靠在憑幾上。“且不說審配會不會配合他,涼州人會不會配合他,就算配合也無濟於事。顯甫已經過繼給了太傅一脈,他還能再改回來?”
“那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他給了那些兗豫大族機會,以為又能製衡我。本來嘛,我現在軟硬兼施,各個擊破,效果看起來還不錯,連許文休都帶了一些人要到江南去建學堂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多了不敢說,兗豫大族至少有三分之一會和我合作,甚至可能有一半。他這麼一搞……”
“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天子就是想讓你看看,有哪些人首鼠兩端,或者利令智昏,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與你為敵,以求保住自己的利益,哪怕這個機會看起來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
袁熙愣住了,盯著蔡琰,無法理解蔡琰的邏輯。
“你仔細想想,天子為什麼會墜馬。他一生自負,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羞辱?讓那些人安然無恙,富貴無憂,壽終正寢,是對他的又一次羞辱。”
“所以……他要創造一個機會,讓那些人跳出來?”
“朝堂上爭權奪利,不可輕動刀兵,唯政變除外。政變失敗可不隻是一人授首而已,輕則滅族,重則株連。”
袁熙驚呆了。
不得不說,這個猜想更符合袁紹的性格。
當然,也不排除袁紹就是想政變,就是想奪回權力,哪怕隻有很渺茫的機會,也不惜孤注一擲。
袁熙沉思了很久。“我該配合他嗎?”
“疏不間親,更何況我是個女子。”蔡琰堅決的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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