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與荀攸在成都城樓一席談後，袁熙對之前的小聰明之舉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他意識到一點，自己不是擅長權謀的人，甚至可以說，自己不是一個聰明人。僅賢能而言，他遠遠不如兄長袁譚，甚至不如袁尚。
但他有一個他們都無法比擬的優點，他知道自己不聰明，所以肯下笨功夫。就像習武，他學得很慢，但他願意投入大量的時間去練習，時間也給了他豐厚的回報。如今他不僅武藝出眾，其他方麵也受益匪淺。
比如他五識過人，直覺也非常敏銳，對危險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感。有時候他甚至沒有意識到，就本能的避開了潛在的危險。
對不明就裏的人來說，這就是運氣。包括他自己，也一度以為這隻是運氣。
但運氣不可能一直好，謹慎卻可以。
謹慎可以讓人未雨綢繆，可以讓人有備無患，可以讓人避免很多無謂的冒險。
就像賭博一樣，賭術再好也一定會有輸的時候，除非不賭。
想明白了這一點後，他就儘可能的放棄了賭博的思維，傾向於擺在明處的博弈。
算不過你們，我就用實力碾死你們。
承諾水學堂的學子們可以青史留名，隻是第一步。
培養儲君，讓他們不再侷限於儒家的五經，是第二步。
他不僅要讓嫡長子袁睿遍歷郡縣，更要讓其他皇子也經歷這樣的教育，讓他們擁有一定的政務、軍事能力，真正成為朝廷的藩輔，而不隻是消耗錢糧的富貴閑人。
至於因此產生的威脅，他也會有相應的安排，隻是眼下還沒到公佈的時候。
再然後，他就隻剩下一個重要的任務：多生幾個兒子。
遍歷郡縣是會有危險的，從軍征伐更是如此。他無法保證某一個兒子的萬全，隻能儘可能的多生幾個。隻是這樣的話暫時不能支對甄宓說，免得她擔心。
甄宓不笨，但她的眼界有限，隻看到她身邊的那幾個人，看不到全域性。
果然，聽說袁睿將來要到郡縣去見習政務，甄宓已經開始擔心起來，幾次欲言又止。
——
僰道。
張合站在山坡上，看著瀘水從眼前滾滾而下，心思已經飛到了瀘水上遊的崇山峻嶺中。
在僰道休整了半年後，隨著天氣漸涼，他出征的日子越來越近，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競爭也將再一次提上日程。這一次，他的競爭對手不僅是高覽，還有曹仁、審配等人。審配還好一些，他的戰場在涼州，高覽、曹仁的目標卻與他一致，都是交址。
誰能先進入交址，誰能成為士燮兄弟投降的物件，誰能獲取最大的功勞，是他們都在盤算的事。
綜合各種條件，他明顯是最不利的。從僰道南下，要先平定犍為、益州、牂柯，到達滇池，然後纔有機會順水而下，直取交址郡。這中間有多少要塞、險關需要攻取，戰船又能不能直達，他現在都不清楚。
在想得心煩的時候，他隻能用奪取天竺，異姓封王來安慰自己。
大將軍的承諾會有調整，但絕不落空。就像當初答應他取益州之功一樣，最後確實兌現了。
隻可惜封賞至今還沒有落實，也不知道中原那些人在想什麼。
“前將軍，前麵演習結束了。”軍師沈友提醒道：“看樣子，這次是魯子敬勝了。”
張合有些意外，抬頭向遠處看去，見作為取勝標誌的山頭飄揚著魯肅的戰旗，不禁笑了兩聲。“甘興霸總算遇到對手了。”
沈友也笑著點頭。“沒錯，他把婁子伯、文仲業打得那麼慘，沒想到今天輸給魯子敬了。”
張合來了興趣。“走，聽聽他說什麼。”
在僰道修整的期間，他並沒有閑著，除了招募當地的青壯補充到各營之外，各營之間的練兵也抓得非常緊，甚至是嚴苛。為了儘快適應山地作戰，張合讓諸將輪流對抗，在接近實戰的環境中揣摩戰法。
為了激發他們的積極性，他花了不少代價，每次演習取勝都有重賞，巨大的錢糧消耗幾乎逼瘋了犍為太守李嚴。付出很多，收穫也很大，諸將現在都是山地戰的高手，奇招迭出。
“前將軍，前將軍。”李嚴從遠處趕了過來，一邊手腳並用的爬坡，一邊大叫。
張合停住腳步，伸手去拽李嚴。“正方，又為了出征的事？我不是答應你了麼，肯定帶上你。”
“不是，是大將軍要來了。”李嚴拉住張合的手，上了窄窄的平台，喘著氣。
“大將軍？”張合大喜，抬頭看向遠處。“他到哪兒了？我該去迎他。”
“還在路上，估計後天能到。”李嚴從懷中取出文書，遞給張合。“大將軍這次要巡視三州，為諸將餞行，前將軍這裏是第一個。前將軍，大將軍對你期待甚重，這第一個異姓王，非你莫屬。”
張合嘴角輕挑。“還沒平定交址呢，說什麼異姓王。既然大將軍要來，那明天就不演習了。讓諸將好好休息，後天一起去迎大將軍，讓大將軍看看我們的士氣。”
“大將軍要看的可不是士氣。”沈友說道：“你裝扮得再好看，也不如打一場來得實在。”
“打一場？”張合目光閃爍。
李嚴說道：“軍師說得有理。大將軍來餞行，恐怕也要考校諸軍的意思。天下初定，對繼續征伐的反對聲音不少，大將軍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放心。我聽說，黃漢升最近也沒閑著，龍騎、虎衛也都保持正常訓練，這次來，大將軍很可能會安排你們和黃漢升部交手。”
張合有些頭疼。
黃忠雖然官職不高，隻是偏將軍，但他所領的三千步卒都是精銳，主要是江夏蠻，後來又補充了一部分板楯蠻，而且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他麾下可挑出同樣的人。
“軍師，你看要不要挑選一些精銳？”
沈友搖搖頭。“臨時挑選的人，配合不會默契，不如就讓他們以現有的規模迎戰。重要的不是戰勝大將軍的中軍，而是表現出我們的實力，讓大將軍看到我們這幾個月訓練的成績。”
張合點點頭，伸手輕拍沈友的肩膀。“子正也好好準備一下，讓大將軍看看你的刀法有多少進步。”
沈友哈哈一笑，揚揚手。“我是軍師，刀法不重要，行軍佈陣的謀劃纔是大將軍想看的。”
張合也笑了。“打不贏大將軍，還打不贏鄧子翼？看看是他的空手入白刃高明，還是你的刀法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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