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剛剛靠穩，張合便帶著沈友、陸議等人登船，在甲板上站成兩排。不管平時有桀驁不馴，此時此刻都屏氣息聲，不敢有一點放肆。
袁熙的身影在飛廬上出現，眾人就在張合的率領下躬身施禮，齊聲喝道：“參見燕王、大將軍。”
袁熙雙手按著欄杆，俯視著這群即將南征的謀士猛將，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經過半年多的休整、集訓，這些人不僅保留了旺盛的士氣，體力、精神狀態也恢復得不錯，比之前打益州的時候還要出色。看得出，張合這半年沒閑著，在沈友、陸議的協助下，做了充分的準備。
可以說，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而且做得不錯。
剩下的，就隻能根據形勢調整了。畢竟再好的計劃也是紙上談兵，關鍵還是要執行。
“公達以為如何？”
荀攸撫著鬍鬚，淡淡地說道：“精滿神足，可大用。”
袁熙笑了笑，招了招手，讓張合上飛廬。
張合提起衣擺，快步登廬，來到袁熙麵前，躬身下拜。“前將軍合，拜見大將軍。”
“儁乂，你該改稱呼了。”袁熙伸手，一旁的甄毅走了過來，手裏捧著一隻扁扁的木盒。開啟木盒，裏麵是一顆白玉印，繫著赤綬。
張合一見，頓時心跳如鼓。白玉印、赤綬，這是縣侯的配置。
袁熙拿起綬帶，係在張合腰間，伸手輕拍，又將一封詔書遞給張合。“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鄚侯了，食邑一千八百戶。詔書我就不唸了，你拿回去自己慢慢看。”
張合大喜，雙手托著詔書，向後退了一步，單腿跪倒在地。先向東北方向施了一禮。“謝天子。”又向袁熙施禮。“鄚侯，前將軍合，謝大將軍提攜。”
袁熙含笑，將張合扶起。
張合走到欄杆旁，雙手將詔書高高舉起。
甲板上的諸將看得清楚，齊聲大呼。“賀前將軍封侯。”
張合強忍激動，再次向袁熙致謝。沒有袁熙的提攜，他可能會封侯，但不會是縣侯，也不可能有這麼多的食邑。他就是河間鄚縣人，封鄚縣，這是最榮耀的爵位。
“謝大將軍。”
“努力！”袁熙輕輕的拍了拍張合的肩膀。“有生之年，看你飲馬天竺。”
張合抬頭看了袁熙一眼，會心一笑。“如大將軍所教。合當戒驕戒躁，穩紮穩打，建百年大計，為大陳開疆拓土，教化蠻夷。”
袁熙欣慰地點點頭。
他不怕張合不用心——有封王的誘惑等著，他們不可能不用心——隻怕他們太用心，急於求成。所以他說有生之年，看張合飲馬天竺。張合明白了他的意思，回以百年大計。
有了這個承諾，他就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儁乂，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請大將軍吩咐。”
“沈子正，陸伯言，我要帶一個走。”
甲板上的沈友、陸議互相看看，都有些緊張起來，尤其是沈友。他現在還沒有正式的中軍師官職，但荀攸任蜀郡太守後，他就是中軍師的最佳人選。他到張合麾下，本是來轉達他們在武陵郡勘察的收穫，後來找理由留下了，就是想跟著張合一起南征。
現在袁熙公開說，要帶一個人走，大概率是要帶他走了。
陸議纔是正式的前軍師。
張合也麵露難色。“大將軍，這段時間，他們為臣出謀劃策，貢獻良多。不僅是臣，諸將也視他們為肱股，行軍作戰，賴之規劃。出征在即，可離不開他們啊。諸君，你們說是不是？”
甘寧、魯肅等人會意，大聲說道：“前將軍所言甚是，臣等離不開沈子正、陸伯言，請大將軍開恩。”
袁熙輕拍欄杆，笑罵道：“你們這些匹夫，隻顧著自己立功，卻不為我著想。此次東巡，我除了見前將軍，還要見右將軍和鎮南將軍。為前將軍配兩個軍師，右將軍和鎮南將軍怎麼辦？我哪有這麼多軍師給你們。你們自己商量好，留一個，我必須帶一個走。要不然，我是不敢出益州的。”
眾人聽了，明白袁熙心意已定，肯定要帶一個走，要不然這碗水端不平，其他將領會有意見。
隻是留誰更好，一時無法決定。
這時，陸議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大將軍，沈君不畏艱難，深入武陵，對南中形勢更為清楚，還是讓他為前將軍謀劃吧。臣回大將軍左右，再見習數年。”
袁熙轉頭看向張合。“你覺得怎樣？”
張合一聲嘆息。“大將軍，伯言雖年輕，卻是真正的將才，臣真的捨不得啊。”
荀攸輕笑道：“前將軍是擔心大將軍耽誤了伯言？”
張合嚇了一跳，連忙拱手道：“中軍師此言，合不敢當。”
荀攸擺擺手。“沈子正、陸伯言都是難得的人才，但施政重在平衡，不能偏袒太過。你麾下人才甚多，婁子伯、魯子敬、徐元直都是可以做軍師的人，就不要再貪心了。”
張合尷尬地點點頭。“喏。”
袁熙扶著張合的肩膀，輕聲說道：“誠如中軍師所言，你麾下不缺人，還要給南中的人才留一點位置。”
張合再次躬身領命。“喏。”
袁熙向荀惲使了個眼色。荀惲走到欄杆旁，朗聲道：“偏將軍甘寧，登廬聽封。”
甘寧大喜，連忙拾級而上，來到袁熙麵前，單腿跪倒。
荀惲朗聲說道：“天子有詔，偏將軍甘寧，取烏林，奪柴桑，火燒白帝城，力戰有功，拜折衝將軍，封千秋亭侯，食邑三百戶。”
孫翊奉上裝有印綬的木盒，袁熙拿起印綬，親自為甘寧佩上，又將冊封詔書擺在甘寧手中。“興霸，區區亭侯，三百戶食邑，隻是開始。還望你再接再勵，戒驕戒躁，與前將軍併力，共破天竺。”
甘寧再拜，走到欄杆邊，雙手將冊封詔書高高舉起。
諸將再次齊聲賀喜，氣氛也再次熱烈起來。
隻有婁圭暗自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他立功心切，擅自決定與審配合兵，直取成都，甘寧不可能搶在他前麵。
弄巧成拙，畫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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