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為了印證水學堂的必要性,正始三年的蜀郡雨水有點多。北江塴不堪重負,幾次瀕臨崩潰。成都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少人都做好了遭遇一場洪災的準備。
益州刺史虞翻、蜀郡太守荀攸、成都令董和都趕到北江塴指揮抗洪,以袁敏、李譔為首的士子也紛紛獻言獻策,想了不少主意。
袁熙也沒閑著,除了幾次親臨視察,還將益州水師派到了北江塴,數百艘大小船隻滿載物資,並且做好了沉舟的準備。
一直忙到九月,在一次搶險完成後的慶功宴上,水學堂宣佈正式成立。
開學儀式就安排在李冰祠。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袁敏展現了優秀的實踐能力,力壓李譔一頭,成為水學堂祭酒。
李譔則被任命為水學博士,主要負責水學的典籍整理。
作為益州目前官爵最高的人,袁熙當仁不讓的成為最尊貴的客人,受袁敏之請,對第一批入學的一百五十六名學子發表演講。
袁熙沒有準備,但他也不慌,從容起身,來到堂前,對著眼神熱烈的師生學子拱手施禮。
“大陳燕王、大將軍,汝南袁熙,見過諸位未來的水神。”
大堂上下沉默了片刻,便有人笑出聲來,接著所有人都笑了。有的放聲大笑,有的含笑搖頭,有的則欣然自得,顧盼自雄,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燕王如何,大將軍又如何,這都是人間富貴,我們將來可是要像李冰一樣要成水神的人。
袁熙等了一會,伸出雙手,向下輕壓。
眾人不約而同的閉上嘴巴,凝神傾聽。不少人心中好奇,他們知道袁熙武藝很好,戰無不勝,但學問不好,不知道他能講出什麼來。
“諸君想必也聽說了,我讀書不多,以武入道,是個武夫。”
眾人笑而不語。
“這句話對了一半,以武入道言過其實,我最多隻是有所領悟,離真正的入道還有很遠的距離,需要不斷實踐。但讀書不多是真的,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看到哪部書裡有李冰的傳記。”
此言一出,氣氛便有些古怪。
即使是再博學的人,比如號稱對有關典籍無所不讀的李譔,也沒讀過李冰的傳記。別說是傳記,連相關的記載都語焉不詳,隻有隻言片語。
所以,袁熙這句話並不是謙虛,而是揭露了一個很多人都有意無意忽略的事實。
水學很重要,但是研究水利的人,哪怕是李冰,也算不上真正的富貴,很難在青史上留名。
問題是,在這樣的場合,袁熙說這樣的話,不僅不合時宜,甚至有些唐突。
虞翻見狀,正準備上前解圍,卻被荀攸拽住了。“仲翔,莫慌。”
“大將軍有意的?”虞翻心裏沒底。
“未必是有意,但他肯定有話要說。”
虞翻眨眨眼睛,重新坐了回去。
袁熙笑了笑,再次開口。“我雖然讀書少,但最近也補了一些課,也請教了一些真正的學者,知道至少《太史公書》沒有李冰的傳記,甚至連他的姓氏都沒有提,至於籍貫、生卒,更是無從談起。愚以為,《太史公書》誠為通古今之變的钜著,但不記李冰事蹟,這是一短。”
袁熙說著,舉起右手向天。“我袁熙在此與諸君相約,大陳的史書一定不會出現這樣的遺憾,諸君一定能在史書上留下名字。我才淺德薄,將來能不能有自己的傳記,未有定論,但我至少可以有一句‘正始三年九月,建水學堂於成都’。千秋萬代之後,這也許會成為我能讓後世記住的最大功德。”
眾人互相看看,不約而同的笑了。
袁熙說得客氣,但大家都清楚,他就是大陳的儲君,甚至可以說,他就是大陳實際意義上的開國之君。他說要為他們列傳,那他們就肯定可以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至於能有多少字的傳記,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現在不是漢朝,而是陳朝。袁熙也與之前的大將軍不同,他是最務實的人。水學堂就是他的功德之一,他怎麼會不重視水學堂的人,怎麼會不在史書中為他們留下一席之地呢?
有人開始鼓掌,大聲叫好。很快,更多的人開始鼓掌,掌聲清脆而熱烈,帶著無限的熱情。
虞翻一邊鼓掌,一邊看向荀攸。“公達,還是你瞭解大將軍。”
荀攸撫須笑道:“其實我也不瞭解他,而且是越來越不瞭解。仲翔,你相信不學有術嗎?”
虞翻大笑。“信!就在眼前,豈能不信。”
——
袁熙回到座中,甄宓目光閃閃的看著他,眼中充滿崇拜之意。“沒想到夫君竟有如此口才。”
袁熙茫然。“我隻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既無典故,又無詞藻,何來口才?王後,你誤會了。”
甄宓指了指堂上堂下情緒激動,還在鼓掌的眾人。“難道這麼多人都隻是在違心附和?”
袁熙攤攤手,一臉的無所謂。“他們不是為我的口才而鼓掌,而是為自己有機會留名青史開心。”他想了想,又道:“名與利,人人都想要,這沒什麼奇怪的。”
“可是隻有你能給他們這樣的名和利。”甄宓掩唇而笑。“別人未必不能給,但他們都不會給。”
袁熙轉頭看著甄宓,沉吟了片刻,也笑了。“這倒是句實話。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肯給,就像他們不會明白我為什麼要給。”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李冰的塑像。“像這樣一個被百姓尊為水神的人,居然在史書中沒留下名字,可見史官們的觀點多少有些狹隘,希望昭姬不會像他們一樣,要將眼界放開一些。”
甄宓撇撇嘴,嗔道:“你現在真是學問見漲,連昭姬都看不上了。要不阿睿以後別讓昭姬啟蒙,由你親自啟蒙吧。”一邊說著,一邊將袁睿拉了過來,推入袁熙懷中。
袁熙接過袁睿,放在腿上。“讀書,我啟蒙不了。但讀書之外的事,我倒是有些心得,將來一定要傳授給他。王後,我有個想法,琢磨了很久,就怕你心疼阿睿,捨不得。”
“什麼想法?”甄宓緊張起來。
“等阿睿成年,我要讓他遍歷郡縣,直至一州,熟悉政務,體恤民生,為將來治理天下做準備。”袁熙聲音不大,卻非常堅決。“我想,這應該成為大陳的祖宗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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