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裏出來,高幹馬不停蹄地趕到司徒府,向郭圖轉告了剛剛瞭解到的資訊。
袁紹召他入宮,可不僅僅是為了他父親在蜀郡的事。那隻是個由頭,讓他做信使,向郭圖等人轉達他不便明言的心思纔是重點。
看到高幹,郭圖很意外,連忙將高幹引到後堂。
寒暄幾句後,高幹開門見山。“大將軍有意南征,可能要在益州滯留一段時間。”
郭圖和高幹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反應一樣,愣了好一會兒,才恢復了平靜。他撫著鬍鬚,沉吟道:“這麼說來,中原的事隻能由天子親自主持了?”
高幹忍著笑,拚命點頭。
袁紹想要的就是這個。袁熙滯留成都不歸,中原政務必須有人主持,他這個未退位的天子又有機會重掌大權。隻是如今朝廷的權力都在郭圖手中,沒有郭圖的配合,他的詔書連皇宮都出不去。
因為墜馬事件,袁紹已經與郭圖等人反目,自己不好意思開口,隻能由他高幹來居中聯絡。
這件事辦成了,他這個外甥將再一次獲得與袁譚等人平等的地位,甚至比袁譚還要高一等。袁譚雖然還是吳王,其實權力已經被剝奪殆盡,如今隻是一個被困王府的富貴閑人,連行動自由都沒有。
“元才,大將軍的軍報是怎麼說的,你仔細說給我聽聽。”
高幹便將袁熙的軍報複述了一遍。在方麵,他的能力還是可以的,幾乎是原文背誦,看不出任何破綻。
郭圖沉吟良久。“我要考慮一下,並與大司馬、大將軍長史商議,然後才能決定。”
“當然,當然。”高幹心急似火,卻不敢催迫郭圖。
郭圖送走高幹,在堂上獨坐了片刻,一聲冷笑,起身下堂出門,去吳王府。
袁譚正在庭院中練劍,大腹便便的文王後坐在堂上,麵帶愁容。見郭圖大步流星的走進來,袁譚有些意外,收劍迎了過來。
“郭公?”
文王後也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被郭圖製止了。郭圖眉頭微皺。“王後麵容不展,是有什麼擔心嗎?”
文王後苦笑。“郭公英明,又何必多問。”
“那些事,不是你一個婦人需要擔心的。”郭圖淡淡的說道:“大將軍的軍報已經到了鄄城,你的族人文聘也是有功之臣,這次應該能升偏將軍了。”
文王後鬆了一口氣,卻還是高興不起來。
袁譚也有些意外。“拿下益州,才偏將軍?”
郭圖瞥了袁譚一眼,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顯思,這次取益州沒你想像的那麼難,中間又出了一些意外,文聘能由校尉升偏將軍已經難得了。因為我還沒見到戰報,所以說不上太多。”
他揮了揮手。“這件事不重要,以後再說。我來找你,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袁譚會意,命人將文王後扶起來,送到後堂休息。文王後情緒不能波動太大,免得動了胎氣。
等侍女將文王後扶去後堂,袁譚與郭圖在堂上就坐,郭圖才開口說道:“剛才高元纔到我司徒府,轉述了大將軍的軍報。其他的也就罷了,軍報裡說,顯雍要繼續南征,暫時不回中原。因此,天子又動了心思,讓高元才來試探我的意思。”
“試探什麼?”
“本來說好的,顯雍平定天下後,還朝繼位。現在顯雍滯留成都,不回中原,朝廷不能一直由我們代管,也不可能事事請示成都,自然要有一個人主持事務。”
袁譚恍然大悟,隨即又忍不住笑了一聲。“天子想重掌大權?”
郭圖卻沒有笑。他幽幽嘆道:“顯思,你不要覺得可笑,他的這個想法絕非空穴來風。你想想看,這幾次軍報都沒有送到大司馬府,而是直接送進宮,我和韓文約都要從天子口中得知前線的戰況。顯雍這是想幹什麼?”
袁譚輕輕點頭。“你說得對,對顯雍來說,這還真是有可能的。他統兵在外,由天子主政務,既能全君臣之義,又能完父子之情,可謂一舉兩得。”
“他就是想得太好了。”郭圖哼了一聲。“權如刀劍,豈能輕易授人?一旦讓天子重掌大權,誰能保證他不報復我們?你說,顯雍是不是故意的,借天子之手,剷除我等?”
袁譚愕然。“郭公,你想得太多了吧?顯雍不可能是這種人。”
“他也許不是,可是他身邊那些人呢,你敢保證?”郭圖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掰著指頭說道:“你看啊,曹孟德的舊部公達,劉景升的舊部劉始宗、蔡德珪,孫伯符兄弟的舊部虞仲翔、張子綱,如今還要加上劉季玉的舊部,還有好多我們都不認識的人,這裏麵出幾個奸險之徒不是很正常的麼。借刀殺人,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看著麵色潮紅,眼神中透著不安的郭圖,袁譚心中一聲悲嘆。郭圖太緊張了。就像覆巢之下的幼鳥,雖然倖免於難,卻還是心有餘悸,惶惶不可終日。
“郭公,你想得太多了。顯雍身邊或許會有奸險之徒,但他為人忠厚,是不會採納這種建議的。再說了,他一直有教化蠻夷的想法,之前在荊州便有所行動,到了益州,自然也不會例外。在看到正式的文書之前,你不要想太多。”
郭圖想了想,也覺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氣。
即使高幹說的都是真的,袁熙也沒說要還政天子,這隻是天子的一廂情願而已。袁熙雖然算不上聰明,但也不至於這麼笨吧。權力還給天子容易,再想要回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有點不放心。
“顯思,你給顯雍寫封書信吧,提醒他一下。我待會兒去大將軍府與賈文和商量,派人去一趟成都。”
“派誰去?”袁譚提醒道:“你可別安排什麼名士,他不喜歡那樣的。”
郭圖無奈的點點頭。“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你還記得與陳長文、趙伯然、辛佐治齊名的杜子緒嗎?我打算讓他去。不過,我不會自己出麵推薦,這種事,還是讓文若做比較好。”
他嘆了一口氣。“我也老了,該讓賢了。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如今隻求善終,不及其餘。”
見郭圖說得淒涼,袁譚也不禁傷感。“郭公言重了。顯雍不是那種趕盡殺絕之人。郭公的良苦用心,他遲早會明白的。”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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