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心中不安，問道：“伯陽，你會不會記錯了？”
如果他的猜想是對的，那高幹父子大概率是有異心的，而且一直延續到高幹出任荊州刺史。
“應該不會錯吧。”袁耀也遲疑起來，心裏有些後悔。假如是真的，那高幹父子的忠誠就值得懷疑了。
諸葛亮突然說道：“臣翻檢文書時，記得有一篇修周公禮殿記，其中提到的太守就是陳留人，也姓高。碑是初平五年所立，言其在郡十三年，計算時日，當在中平五年到任，正與從事所言相符。至於他是不是這篇碑文中的高君，還不能確定，也可能是同族，並非同一人。陳留高氏也是官宦之家，前後相繼，出現兩任蜀郡太守也是可能的。”
袁熙雖然覺得諸葛亮的這個解釋牽強，卻也沒有說破。這件事過於重大，不能輕率下結論，還是先調查一下為好。反正人就在成都，過兩天還要去北江塴，那些碑應該都在，到時候看一眼就是了。
袁熙曲指輕叩案幾，最後做出決定。“孔明，伯陽，這件事一併交給你們，順道查訪，不要聲張。”
諸葛亮、袁耀躬身領命。“喏。”
“你接著說北江塴的事。”
“喏。”諸葛亮再拜，重新續上剛才的話題。“臣以為欲興其事，一要提升水官權力，二是增加塴工數量，使其不依賴於郡縣，便可完成每年一度的維護、修整。”
“錢糧哪兒來？”
“可以撥付一些田地，使其自耕自食。”諸葛亮指著輿圖說道，問答如流。
看得出，他事先已經考慮過這件事了。
袁熙對此頗為滿意。
諸葛亮心思縝密，考慮周詳，是實幹型人才，而且聰明好學，學什麼都特別快，好像就沒有他學不會的。巡視北江塴的準備工作交待給他也就兩三天，他就查閱了這麼多文書，熟悉了北江塴的運作原理，發現了不足，甚至提出了改進方案，儼然一個治水高手。
聰明人，袁熙見過，而且不少。這麼聰明而且務實的人，他第一次見。
怪不得黃彥直會將獨女嫁給他。
如果天下的讀書人都能這樣，大陳的盛世指日可待。
——
諸葛亮、袁耀隻用了兩天時間，就收集到了足夠的資訊，並將證據擺在了袁熙麵前。
高士的父親高眣擔任蜀郡太守長達十九年，直到建安五年病逝。他不僅與劉焉、劉璋關係良好，對外地來避難的也頗為照顧，比如同為陳留人的吳懿、吳班剛到成都的時候，就得到了高眣的幫助。
除了高眣之外，還有一個陳留高氏家族的人高靖曾在蜀郡為官，擔任蜀郡都尉。高靖也在建安五年病逝，與高眣前後相差沒幾天。後來高靖的兒子高柔到成都迎喪，吳懿等人還幫了忙。高柔年紀不大，當時也就二十五六，但為人沉穩，頗受好評。
聽完彙報，袁熙隻問了一個問題：“高眣、高靖病逝具體是什麼時候？”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十一月。”
袁熙點了點頭，沒有再問，隻是讓諸葛亮將相關的證據收拾起來，一起寄往鄄城。
烏巢之戰在十月。烏巢之戰後，曹操陣亡，袁氏就奠定了勝局，訊息傳到益州，差不多也十一月了。高眣、高靖這時候先後病逝，很難說裏麵沒有隱情。
但人已經死了，再追查也沒有意義，最多也就是對高幹保持警惕而已。
這個人情，留給袁紹吧。
袁熙本人對陳留高氏沒什麼感情，印象談不上好，也談不差。反正在他眼裏，高幹就是個名士，實際才能非常有限，以後也不可能重用。
——
在去北江塴視察之前，袁熙又召集諸將開了一次會，討論南征的相關事宜。
這一次，他邀請了張任、吳懿等原劉璋舊部參會，共商大計。
根據前後幾天的瞭解、調整，還有婁圭、甘寧、呂蒙、李嚴等十餘人願意隨張合南下，繼續征戰，袁熙將他們統統編入前將軍張合麾下。
考慮到益州南部多山的地形，大軍將分成兩部，都從僰道出發，沿瀘水南進，然後一支部進入犍為屬國，清掃犍為屬國、牂柯不服的宗族，一部越入越嶲、永昌。
完成任務後，在益州郡會師，並以滇池作為大軍休整的地點。
初步估計，這一階段的任務需要一年左右。
袁熙不追求速度，給他們充裕的時間，除了平定當地的叛亂，宣示主權之外，更多的是練兵，熟悉風土人情，為將來進軍天竺做準備。
軍事上的準備以外，還需要大量技術上的準備，包括但不限於醫術、商道、語言等。
為此，袁熙準備親自坐鎮成都三年，直到一切準備就緒，並找到合適的繼任者。
聽了袁熙這句話，張任、黃權臉上的神情就有些複雜。
袁熙親自坐鎮成都三年，對益州來說將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但同時也是一個機遇。在此期間，他們可以與袁熙形成堅固的君臣關係，並跟著袁熙走出益州，走進中原。
說完規劃，袁熙對張任等人說，你們如果願意加入這次征伐，我歡迎之至。可是和將士相比，我更需要大量的人才，希望你們能夠積極推薦子弟，共創大業。
對那些山裏的蠻夷來說，隻有軍事征伐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教化。我會挑選合適的儒生隨軍行動，屆時留鎮各郡縣，開設學堂，從蠻夷部落中選拔人才，充實到軍中和州郡縣中。
這個任務很艱巨，很辛苦，甚至有性命危險，但回報也很豐厚。除了在軍中任職之外，將來州刺史府、各郡太守府、各縣縣寺，甚至包括朝廷的公卿大臣，都會對有戍邊經驗的官員有所優待。
“我離開成都，回到朝廷的時候，至少要帶十名益州人。將來的公卿大臣中，至少要有一人出自益州，而且有隨前將軍作戰的經驗，作為朝廷與前將軍部，以及將來的天竺王聯絡的渠道。”
“天竺王？”黃權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忍不住起身發問。
袁熙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是的，前將軍南征的第二目標就是征服天竺，然後以天竺為國，封異姓王。”
張任等人互相看看，眼神頓時變得炙熱起來。
封異姓王的機會可能輪不到他們，但能封異姓王，也就意味著袁熙對此寄予厚望，機會也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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