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很不高興，荀諶這是對他能力的嚴重質疑。
這倒也沒什麼奇怪的。荀諶雖然來了秦國為相，但他的心思一直在中原，根本不在秦國，更不在他這個秦王身上，即使他表現得再禮賢下士也沒用。
如果隻是私下裏說說，也就罷了，他可以當作不知道。可荀諶當麵說，就是對他的直接冒犯。
是可忍，孰不可忍？
袁尚收起了笑容，垂下了眼皮。“荀相所言，真是啟人迷思，令人振奮。”
“自古忠言逆耳，良藥苦口，莫不如是。”荀諶根本不介意袁尚的態度。“秦王別忘了，你現在還沒有娶楊氏為妃。楊氏一日沒有過門，這親事就一日未定。”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至於是秦王不急，還是楊氏另有想法，就不是臣能揣測的了。”
袁尚忽然心裏一緊，明白了荀諶的真實用意。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問題。自從楊阜去江陵見過袁熙之後，他就再也沒提過聯姻的事，天知道他是不是有了另外的想法。
袁熙最近新納了幾個女子，誰知道楊氏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到了成都，當麵向袁熙請求，將楊阜安排給他做軍師，徹底斷了楊阜的念想，或許是一個辦法。等楊阜在袁熙麵前有了影響力，再想讓袁熙答應，或許就沒那麼容易了。
君臣名份一定，而且是袁熙認可的，諒楊阜不敢反悔。
“多謝荀相提醒。”袁尚斟滿酒，恭恭敬敬的向荀諶施禮。
——
張合也收到了訊息，失落之餘，更多的是興奮。
袁熙能以一萬餘眾擊敗三萬益州軍，而且是堂堂之陣，證明瞭他的能力。從此之後，不會再有人說他就是運氣好，實際能力一般了。
雖然他沒能完成先入成都的壯舉，但這是天意，天意不可違，違則不祥。他得到袁熙賞識，袁熙成功，他也為袁熙高興。況且益州雖定，天下卻還沒完全平定，他有的是立功的機會。
他召集諸將，宣佈了這個好訊息。
諸將和張合差不多，都為袁熙感到高興。能如此順利的拿下益州，可見天下歸心。大將軍的功勞簿上再添一筆，這儲君的位置越發的穩固了。等袁熙登基，他們都是從龍之臣。
甘寧調侃說，等董襲來了，要罰他請客。要不是他速度太慢，耽誤了時間，他們也該到成都了。
眾人大笑。
董襲這次的運氣的確不太好，先是在秭歸被李嚴攔住，到了白帝城又無法通過峽口，隻能看著甘寧立功。這次協助張合攻取涪縣，又耽誤了行程，讓他們失去了先圍成都的機會。
幾個月的辛苦，一無所得。
諸將正說得開心的時候，楊阜起身，對張合拱手施禮。“前將軍，之前曾有訊息說，大將軍有意安排前將軍到涼州，協助秦王平定宋建。如今益州平定，這個計劃還會實施嗎？”
一聽說作戰，諸將立刻安靜下來，聽張合的解說。如果張合要去涼州作戰，他們當然也想跟著，再立一些功勞。這次進入益州太順利，並不是每個人都功。
比如跟著張合最久的崔琰就沒有像樣的戰功，新投的魯肅、徐庶也沒有足夠的表現機會。
楊阜簡直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張合也清楚這些人的想法，但他真不敢承諾什麼。“這件事要等大將軍決定，我不敢妄言。”
楊阜不死心，又說道：“決定自然要由大將軍來做，但前將軍卻可以建議一二。宋建藏在深山之中，與羌人混居，平定他不僅需要擅長山地作戰的步卒，更需要騎兵，愚以為大將軍麾下名將雖多，前將軍卻是最適合去涼州作戰的。”
張合笑道：“義山此言，我不敢當啊。”
婁圭起身。“前將軍，我覺得義山此言有理。如今天下將定，唯有四夷未平，右將軍誌在嶺南，自不待言。其餘諸將皆未有定論，屆時少不得要在大將軍麵前爭搶一番。前將軍有雅量，別人卻未必肯謙讓呢。”
眾人聞言，紛紛表示贊同，支援張合主動向大將軍申請西征。
他們知道張合作為曾經的河北四庭柱之一，深受袁熙器重，寄予厚望，但張合雖是武將，卻崇尚儒雅，閑來無事不是讀書就是投壺，像個書生一般，到了袁熙麵前，未必拋得下麵子去爭。
張合可以不爭，他們卻不能不爭，現在楊阜、婁圭領頭，鼓動張合去爭西征的任務，他們當然要添一把火，催著張合下決心。
張合也有些心動，但他還是沒有給諸將承諾。
他雖然算不上儒者，卻也讀了不少書，知道不少古事，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袁熙再器重他，也不可能容忍他放肆。爭得越凶，危險越大。他已經封侯拜將，沒必要去冒那個風險。
再說了，楊阜、婁圭這麼積極，可不全是為了他，更多的還是為他們自己。尤其是婁圭，在葭萌關、白水關之戰後，他為了爭先圍成都的功勞，擅自決定配合審配作戰，已經惹得大將軍不快了。
諸將散去之後，張合留下了別部司馬崔琰和軍師陸議，詢問他們的意見。剛才諸將討論的時候，這兩人都沒說話，看得出有不同的意見。
崔琰率先表態，他不贊成張合主動申請去涼州，也不覺得袁熙會安排張合去涼州。
劉璋投降了，益州卻還沒有完全平定，在南中諸將都稱臣之前，說益州平定為時尚早。他猜，袁熙有可能會讓他留鎮益州，繼續向前進兵，與高覽併力南進。
從為臣之道來看，張合也不應該主動申請去涼州，保持謙虛纔是正道。
該怎麼做，大將軍自有安排。他如果想聽你的意見，自然會問你，而不是你主動去討要任務。作為手握重兵的將領，這一點更應該謹慎，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猜忌。
陸議贊同崔琰的態度，同時又補充了一點。
秦王看似雌伏，其實並沒有真正放棄。這次征討益州，秦王幾乎沒有什麼功勞，他一定會主動請求西征。如果張合也想爭，很可能會讓袁尚有想法。
張合不解。“大將軍還會讓秦王西征嗎？”
“有可能的，大將軍誌在天下，也不想讓人覺得他壓製秦王。如果秦王請戰，他一定會同意。至於秦王能不能完成任務，那就是秦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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