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走進了成都,煩惱並沒有因此結束,反而更多。
首先是益州官員的安置。
除了劉璋父子兄弟被送往鄄城,交給天子發落之外,其他人都留在原地,或是保留原職,或是等待受賞,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讓他頭皮發麻。
為了安置這些人,他耗費了不少心神,卻找不到妥善的辦法。
益州人要做官,又不想離開益州,他們更傾向於在益州內部任職,說是為鄉梓效勞,忠孝兩全,其實就是為了庇護宗族,同時與中原朝廷保持相對的獨立。
他們對大陳能持續多久還有疑慮,不想牽扯太深。
麵對這些各懷鬼胎的官員,袁熙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有限。到目前為止,他的經驗還是侷限於軍事,政治、權謀方麵薄弱得近乎幼稚,並不比馬謖、袁耀強多少。
可是身在其位,他又不能不謀其政,隻能硬著頭皮與這些人周旋,多花點心思,多聽點不同的意見,從中選擇一個相對合理的方案。
這讓他覺得很累,從生理到心理。
袁尚、審配、張合等人到達成都的時候,正是他壓力最大的時候。
看到袁尚三人及身後的大群文武時,袁熙頭皮發麻,根本笑不出來。
見袁熙麵無笑容,袁尚也緊張起來,率先上前見禮。“王兄戰功赫赫,威震天下,四夷無不賓服,弟與有榮焉。”
類似的話,袁熙這兩天聽得太多了,已經無感,既不高興,也談不上生氣,隻有麻木。
他擺了擺手。“顯甫,你我兄弟,這裏也沒有外人,不必如此客套,坐吧。審公,儁乂,你們也坐。”
“謝大將軍。”審配、張合如釋重負,上前見禮後落座。
來之前,他們還在擔心這個問題。論資歷,審配佔優。論戰功和官職,張合佔優。兩人又都是冀州人,私下裏各不相讓,在其他人麵前卻還想保持體麵。
袁熙不以官爵相稱,既避免了這個困境,也表現出了親近,近乎完美。
“審公,此次征討益州,你翻山越嶺,很辛苦吧。”
審配長身而起,施禮道:“多謝大將軍關心,征討的確辛苦,不過老臣身體還行。可惜這次未能立功,辜負了大將軍的信任。”
袁熙笑笑。“審公過謙了。張魯、劉璋本非雄主,他們據守益州不過是趁中原之亂而已。如今中原已定,他們望風而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真正想作亂的趙韙伏誅,剩下的也就不足為慮了。”
“大將軍所言甚是。”審配客氣了兩句,重新落座。
“不過成都雖定,益州卻還不能算太平,南部諸郡還在觀望。是征討還是和撫,還望審公能為我出謀劃策,助我一臂之力。”
審配心中歡喜,連忙答應。“若有能為大將軍效勞之處,求之不得。”
安撫了審配,袁熙轉頭看向袁尚。“顯甫,荀相呢?”
袁尚起身施禮。“正為向王兄稟報。荀相托我向王兄請罪。他舟車勞頓,受了些風寒,正在養病。”
袁熙笑笑,沒太當回事。他估計荀諶不是生病,而是尷尬,不如託病不見。
“這次作戰,感覺如何?”
“能與前將軍、征西將軍同行,又得荀相指點,受益良多,隻是打得不過癮。”袁尚咂咂嘴,滿臉的遺憾。“本以為陽平關會有一場惡戰,結果前將軍侵掠如火,張魯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降了。在白水關剛打了幾天,結果婁子伯率部奇襲,鄧子展單身入關,擒了楊懷,後麵就是一路坦途了,幾乎沒有交戰。”
袁熙笑出聲來。
在袁尚的身上,他看到了青春朝氣,也看到了幼稚。
袁尚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
“沒打痛快,那就接著打。你倒是說說看,是留在益州,繼續南征,還是回隴右去,討平宋建。”
袁尚正中下懷,拱手說道:“益州就不必了,南方潮濕,我不習慣,還是回隴右更好。天下歸陳,宋建這個夷狄居然還不請降稱臣,實在是不知死活。我回隴右去,發兵平了宋建,也將他的首級送到鄄城,獻給天子。”
袁熙早有準備,一口答應。
袁尚隨即又道:“還有一件事,想請王兄首肯。”
“什麼事,你說。”
“我想請楊阜為長史。他熟悉隴右,瞭解漢羌之情,能助我一臂之力。”
袁熙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楊阜,也沒多想,當即就答應了。
楊阜暗自皺了皺眉,卻無可奈何。
袁尚心願達成,眉開眼笑。
袁熙看向張合。“儁乂,你有什麼想法?”
張合起身拱手。“臣無他,唯大將軍之命是從。”
袁熙很開心。到目前為止,張合的態度是他最滿意的。搶先入成都雖非他的本意,終究與最初的方案不合,如果張合心有不甘,他一點也不奇怪。
武人大多如此。
但張合不是普通的武人,他兼有儒者的風範,不爭不搶,極好。
“你們想必也沒打痛快吧?”袁熙看向張合身後的婁圭等人。
婁圭連忙起身。“如大將軍所言。這次奉大將軍令,隨前將軍入巴蜀,有大將軍安排的軍謀出謀劃策,一路順利,安步當歸,我等連汗沒出,實在算不上痛快。”
袁熙嘴角微挑。“那你們就繼續隨前將軍作戰,去南中,直到大海之濱。”
婁圭大喜。“大將軍說的大海是南海嗎?”
袁熙搖搖頭,笑容浮上臉龐。“你們聽說過天竺嗎?”
“天竺?”眾人麵麵相覷。
鄧展突然恍然。“大將軍說的是張騫在大夏聽說的那個邛西二千裡的身毒國?”
“正是,天竺即身毒。當初漢武帝聽張騫說了此事後,派唐蒙通夜郎及西南諸夷,以求天竺,後來半途而廢。我入成都之後,聽當地人說,其實這條路一直都在,隻是唐蒙不得其法而已。如今又過去三百年,這條商路越來越重要,有必要加以重視。”
袁熙招了招手,命張鬆拿過準備的文書,分發給張合等人傳看。
“這一次征討西南夷,當效愚公故事,不求見功一時,而以千秋功業為計。你們要有所準備,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生,都要在這條路上,不達天竺,誓不罷休。成功之後,你們或者你們的子孫就封在天竺,皆為王侯,永為大陳藩輔。”
眾人聽了,不禁愕然。
封侯,他們可以理解。可是封王,這是異姓能期望的嗎?
“大將軍,你說的封侯吧?”鄧展提醒道。
袁熙笑著搖搖頭。“如果你們能拿下天竺,就可以封王,這是我的承諾。”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頓時群情激憤。
就連沉穩的張合都心跳如鼓。拿下天竺就封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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