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三年,夏五月,雒縣。
審配快步走進了秦王袁尚的大營,正在欣賞歌舞的袁尚嚇了一跳,本能的起身迎接,又揚起手臂,準備喝令舞妓們退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換上滿臉笑容。
“征西將軍來得正好,這幾個歌女是我新收羅來的巴女,唱的是當年武王伐紂的巴渝舞,你來看看正不正宗。”
審配橫了袁尚一眼,揮了揮手。
歌女們膽怯地看向袁尚,袁尚擺擺手,示意她們照辦。歌女們如釋重負,匆匆離場。
審配轉頭看著袁尚,一聲嘆息。“燕王已經進了成都。”
袁尚愣了一下。“什麼?”
審配又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回答。同樣的話,他不想說第二遍。如果不是不得已,他甚至一遍都不想說。他走到案前,自己倒了一杯酒,看著淺綠色的酒液,一飲而盡,險些嗆著。他握起拳頭,擋在嘴邊,悶咳了兩聲,又是重重的一聲嘆息。
袁尚慢慢反應過來,笑容重新泛起,隻是有一些苦澀。“看來我這兄長還真有點天命在身啊。都不用打,成都就降了。”
審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擊敗了張任率領的三萬益州軍。”
袁尚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半晌才苦笑道:“前將軍收到訊息了嗎?”
審配點點頭,又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中,輕輕的搖晃著。
對袁熙的反應,他早有預料。他本人剛收到訊息的時候,也是這樣,根本不願相信。
本以為這次能搶先一步到達成都,結果還是落空了。
誰能想到呢,就連張合都沒料到,甚至可能袁熙本人也沒想到。三分其兵,袁熙兵力最少,本來就是將頭功讓給張合的,誰曾想他又得了頭功。
這隻能說是命了,該是他的,他想推都推不掉。
“那我們就不用打了吧。”袁尚恢復了平靜,回到案前,請審配入座,又讓人加菜。
既然袁熙已經進了成都,他們就不用著急了。
“不用打了,等大將軍的命令送到雒縣,我們就可以從容渡過洛水,去成都為他慶功。”審配也放鬆了心情,剛毅的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聽說張陵在青城山成仙,我想去看看。天下將定,我也沒什麼事可做,到太行山修仙去也。”
袁尚忍不住笑出聲來。“審公,這可不像你。”
“秦王有什麼打算?”審配眼皮輕抬,打量著袁尚,嘴角輕撇,眼神銳利。
雖然袁尚一直偽裝得很好,但他看著袁尚長大,太清楚袁尚的為人了,絕不相信袁尚會放下一切。
“我啊,想去西域。”袁尚笑嘻嘻地說道:“我還年輕,不可能像審公一樣去修仙,隻好去西域闖一闖了。審公,你說,我兄長能答應嗎?”
“換了別人,肯定不會答應。燕王麼,還真不好說。”審配呷了一口酒,眼神有些疑惑。“有些決定,對別人來說可能很蠢,可是對他來說,最後的結果還就真的不差。你如果真的想安定西域,建功立業,將來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佳話。”
袁尚眼皮顫了顫,沒有接審配的話題,隻是心裏有些犯嘀咕。連一向不服袁熙的審配這次都低頭了,自己又能堅持到幾時?
審配嘴角輕挑,又道:“如果你真想去西域,法孝直應該能用得上。”
袁尚眼神微閃。“我有荀國相,還需要他麼?”
“荀國相可以治國,不善用兵。”審配轉著手中的酒杯,輕聲說道:“你想討平西域,需要法孝直這樣的軍師,而且……”
話音未落,荀諶從外麵走了進來,冷冷地看了審配一眼。“征西將軍什麼時候也學會了背後非議人的壞習慣?”
審配眉頭緊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身拱了拱手,揚長而去。
袁尚起身相送,看著審配離開,這纔回身看著荀諶。“荀相,這又是何苦呢?”
荀諶擺擺手。“我剛剛收到訊息,大將軍已經進入成都,益州已為大陳疆域。秦王很快就會見到大將軍,你要是有什麼想法,還是儘快準備,免得錯過機會。”
袁尚眨眨眼睛。“荀相不贊成我去西域?”
“別說西域,你先平定了河西再說。”
“河西怎麼了?”
荀諶輕輕笑了兩聲。“秦王,你可能有些誤會。雖然韓遂、馬騰都已經稱臣,但他們並不等於整個涼州。河西四郡之所以還沒有動靜,是因為朝廷還沒有派官員去河西,河西還是河西人做主,甚至那個自稱河首平漢王的宋建還活得好好的。你想去西域,是不是先平了宋建再說?”
袁尚不以為然。“宋建何足道哉。並非不能平,隻是之前無暇顧及。如今益州已平,大軍回師,必然犁庭掃穴,滅了他。”
荀諶笑笑。“秦王勇氣可嘉,臣深自佩服。隻是臣身體虛弱,智力日衰,怕是不能陪秦王征戰了。秦王見大將軍時,最好向他討一個謀士做軍師。”
袁尚打量著荀諶,沉吟了片刻,試探道:“荀相,你覺得公達會願意嗎?”
荀諶搖搖頭。“他也年近半百,怕是受不得西域的苦寒。”
袁尚有些鬱悶。他對荀諶已經很尊敬了,荀諶卻還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高冷模樣,讓他很不舒服。
他想起了審配剛才的推薦,又試探道:“法孝直如何?”
荀諶眼皮輕抬,看了袁尚片刻。“是征西將軍推薦的嗎?”
袁尚笑笑,卻沒正麵回答。他知道荀諶與審配不和,如冰炭不能同爐。如果他承認是審配推薦的,隻怕荀諶會極力反對,為反對而反對。
荀諶思索片刻。“法孝直是人才,但他性格偏激,怕是很難與秦王相處。”
袁尚想了想,覺得荀諶雖然有故意和審配較勁的可能,但這個理由還算充分。
法正的確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秦王如果信得過我,我推薦一個人,或許能助秦王一臂之力。”
“不知荀相說的是誰?”他眼珠一轉,隨即明白。“徐元直?”
荀諶搖搖頭。“徐元直是人才,但他資歷太淺,這次入益州又沒什麼突出的表現,恐怕難以服眾。我說的是楊阜。他是冀州大族,秦王若能將他收為心腹,將來不管是在隴右,還是去河西,他都能助大王一臂之力。”
袁尚不禁笑了。“我知道他能力出眾,不過我已經和楊氏聯姻,他還能不為我所用?”
荀諶撫須而笑。“這可不一定。涼州人好勇鬥狠,以武力為高,秦王你確定他服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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