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諸葛亮、黃月英也沒來。袁熙見張紘疲憊,便讓他先去休息。
張紘年過半百,精力明顯不濟,不像馬謖、龐林,一提到放火燒白帝城,精神抖擻,看不出一點累。
人不能不服老。這一點,袁熙已經在很多人身上見過。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在官渡見袁紹。兩年不見,袁紹的蒼老超出他的想像,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戰事的緊張讓他無法正常休息,加速了衰老。
他後來勤於習武,某種程度上也是擔心這一點。沒有一個好身體,一切王圖霸業都是水中月,鏡中花。
張紘起身告辭,謝恩而退。
陸議說道:“大將軍,張公身邊需要有人照顧,還是將他的家屬招來吧。他的長子張玄正當壯年,既能侍候他,又能為大將軍效勞,忠孝兩全。”
袁熙覺得有理,隨即讓陸議追出去,囑咐張紘,讓他安排家屬來江陵。
陸議起身出了門,追上張紘,轉達了袁熙的意思。張紘聽完,對陸議拱手施禮。“多謝陸君。”
陸議連忙避開,拱手還禮。“張公言重了。這是大將軍的愛護之意,與我無關。”
張紘笑笑。“陸君年少多才,將來必成大器。犬子若有幸與陸君共事,還望陸君多提攜。”
“豈敢。張公深謀遠慮,深得大將軍敬重,令郎也是難得的人才,自有自己的前程。張公不必擔心。”
張紘一聲嘆息。“大將軍身邊人才濟濟,不是他能立足的地方。將來能外放一縣,我就心滿意足了。”他沉吟了片刻,又道:“陸君,恕我冒昧,火攻白帝城,有你的建議吧?”
“張公明鑒。小子也想問一句,張公不贊成火攻,除了擔心有傷仁義,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仁義難道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嗎?”
“話雖如此,可是兵凶戰危,難免會有殺傷。破虜、討逆……”
張紘看著陸議,看得陸議心裏發虛,聲音越來越低,直到閉嘴。
“陸君,破虜、討逆可不是值得效仿的物件。雖說交戰難免有殺傷,但傷及無辜卻是大忌。破虜、討虜都有用兵之能,本該立功受勛,最後卻死於非命,或許正是殺戮過當的報應。曹孟德屠徐州,泗水為之不流,後死於烏巢,也是如此。你希望大將軍重蹈覆轍?”
陸議麵色微變,不敢再說。
張紘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陸議沉默了片刻,轉身回到堂上。袁熙看他臉色不對,以為與張紘說得不順利,便問了一句。陸議便將張紘不贊成火攻的理由說了一遍。
袁熙有點無奈,張紘的態度堅決得超出了他的想像。
正說著,諸葛亮帶著兩個工匠進來了,向袁熙請罪。黃月英身體有恙,不能來,隻能由他代表。袁熙一聽就覺得不對,前兩天他還見過黃月英,黃月英除了心情不太好,看不出一點身體不好的模樣。
他本想再問,突然心中一動。“黃大匠是不想造放火的軍械吧?”
諸葛亮神情尷尬,答又不是,不答又不是,想了半晌才說道:“大將軍恕罪,內人與我成親兩年,還沒有子嗣,怕傷了天和。”
袁熙明白了,點點頭。“是孤想得不周全,這件事以後就不勞煩大匠了。你要是有顧忌,也不必勉強。”
諸葛亮笑著搖搖頭。“臣沒什麼顧忌的。軍械隻是軍械,傷不傷天和,在人。劍是君子器,可是死在劍下的人不見得比死在火中的人少。”
袁熙哈哈一笑,示意諸葛亮三人入座,又讓李嚴將火攻的難點說了一遍。
諸葛亮也認識李嚴,與李嚴寒暄了幾句,隨即表示,經過與軍器營工匠的研討,他們已經有瞭解決方法,可以避免李嚴擔心的情況。
他拿出一個模型,像是小孩玩的唧水筒,就是一根竹管,一頭掏空,一頭留下竹節,鑽出一個眼,隨著抽桿的拉動,可以吸水,也可以噴水。
然後諸葛亮又拿出一筒黑色粘稠的東西,用火點燃,又將杯子傾斜。那些黑色的粘稠物發出明亮的光和黑色的濃煙,粘在杯子上,緩緩流動,卻不滴下。
“這是什麼?”李嚴眼睛一亮。
這東西完美的解決了他的擔心,可以實現袁熙火燒白帝城的想法。
袁熙卻心中一動,他在草原上見過類似的東西,胡族稱之為石脂水、石漆,偶爾用來照明。但是因為煙太大,味道難聞,用的人不多。
“石脂水,在汝南弋陽發現的。因其煙大,我們曾打算用來製墨,得知大將軍的計劃後,覺得此物甚是適用,或許能滿足要求。”
“這東西這麼稠,能用唧筒噴到山上去?”
“可以的,隻是適當加熱,就沒這麼稠了。噴出去後,再次變稠,更好粘住,不會到處流淌。”
眾人互相看看,不約而同的笑了。
李嚴說道:“大將軍,臣覺得可行,至少可以試一試。”
袁熙還在猶豫,諸葛亮又說道:“大將軍,臣用兵如治國,當刑賞並用,威恩並施,不可一味寬縱。水火無情,應該慎用,卻不能不用。”
袁熙覺得有理。“你們去準備吧。”
“喏。”諸葛亮帶著工匠起身告辭。
袁熙又叫住了諸葛亮,囑咐他注意安全,最好能和南陽醫館聯絡,請他們安排好擅長治療燒傷、燙傷的醫匠,帶著藥物來,以備不虞。萬一出現了意外,也能及時醫治,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諸葛亮一一答應,轉身離去。
李嚴看在眼裏,起身說道:“大將軍恩澤及於工匠,不愧是仁義之主。”
袁熙擺擺手,對陸議等人說道:“你們都去忙吧,正方留下,孤和他單獨聊聊。”
陸議等人領命,一一起身離去,堂上隻剩下袁熙與李嚴兩人。
袁熙開門見山。“正方是哪一年入仕,到目前為止,經歷了哪幾個縣?”
李嚴再拜。“回稟大將軍,臣少為郡吏,是初平三年才為劉牧所用,遍歷諸縣,秭歸是第五個縣。秭歸最久,至今已經五年。”
袁熙掐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初平三年至今已有十二年,除去在秭歸的五年,前麵七年曆四縣,一縣平均兩年,看似很快,但這培養的時間也夠長的。
“劉景升有沒有說打算讓你經歷幾個縣?”
李嚴一聲輕嘆。“沒有。臣猜測,劉牧也許並沒有想用臣,而是想讓臣輔佐其長子劉琦。”
“怎麼說?”
“建安初年,荊州曾有童謠雲:**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意指劉牧將於建安**年間體衰,十三年離世。當時劉牧已經近過半百,聽聞此童謠,難免要為子嗣著想。蔡瑁、蒯越與蔡夫人意在少子劉琮,長子劉琦無人支援,勢單力孤。劉牧使我遍歷諸縣,遠離襄陽,或許是希望我將來能協助劉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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