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三年，二月，袁熙接到了揚武將軍董襲的戰報。
董襲進攻秭歸受挫，損失超出了預期。
秭歸建在長江北岸的山上，北高南低。如果從江麵發起攻擊，威力有限。秭歸中的守軍居高臨下，射程上佔據了明顯的優勢。即使霹靂車、連弩的威力很大，麵對這種特殊地形，也發揮不出應有的效果。
為此，董襲採取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他在江麵佯攻，吸引城中守軍的注意力，讓陳武率部繞道搶佔城北的高地，企圖居高臨下，南北夾擊。結果陳武部的戰船剛剛駛入城東的大溪，就遭到守軍的迎頭痛擊，箭矢、石塊如雨，接著又潑下火油，燒毀了十餘艘戰船，將士傷亡數百人，僅有千餘人到達城東北的山地。
在進攻山地時，陳武再次受挫。守軍早就在這裏準備了陣地，利用地形優勢固守，多次重創陳武部。麵對堅固到絕望的陣地，陳武兵力既不足，又沒有足夠的輜重，多次攻擊無果，不得不主動撤退。
此戰，陳武部幾乎全軍覆沒，兩千多人出擊，回到的不到七百，而且大半受了傷，戰船幾乎損失殆盡。
無奈之下，董襲隻得派人到江陵請罪。
袁熙多少有些意外。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白帝城，從來沒想過秭歸會成為問題。攤開法正剛剛送來的山川形勢圖，瞭解了秭歸的地形後，他理解了董襲的難處。
秭歸易守難攻，強攻的確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換了誰都不容易。
但他很快就發出了一個問題，秭歸令李嚴居然是南陽人，而不是他以為的益州人。
他把馬謖等人叫了過來，打聽李嚴的情況。
馬謖說，他聽說過李嚴其人。這人年輕時為郡吏，頗受劉表欣賞，讓他到各縣歷練。任秭歸令時，官渡之戰結束，劉表回朝，就再也沒人想起李嚴。
沒曾想，李嚴居然被益州人招攬了。
馬謖隨即提出，可以派人去勸降。李嚴頗有吏才，功業心也很強，如果大將軍願意用他，他不會拒絕的。明眼人都看得出，益州遲早要降的，他沒必要為劉璋或者趙韙賣命。
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而已。
袁熙嘆息，這不僅是高幹貽誤戰機，也是自己的失誤。荊州已經入手這麼久，他都沒對荊州的郡縣做全麵瞭解，以為秭歸、巫縣一直是益州人控製的。
他請來沮授、張紘、荀攸、劉先、劉巴等人，以及和一群少年，商量怎麼處理董襲戰敗及秭歸的事。
張紘看完地形圖，又看了戰報後，主動請求去一趟秭歸。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不贊成招降李嚴的意思很明顯。
袁熙看懂了，接受了張紘的要求。
他也不打算輕易招降李嚴。他可以用李嚴，卻不能接受在這種情況下主動勸降。如果一開始就勸降，李嚴提出什麼要求，都可以商量。現在受挫了再勸降，李嚴大概率會漫天要價。
這個先例不能開。
除此之外，江東係諸將首戰受挫，也不利派係平衡和水軍士氣。進入益州，江東水師是水戰主力，現在受挫了，到白帝城怎麼辦？
不如讓張紘先去看看。如果能強攻秭歸，逼降李嚴，是最好的結果。
——
會議結束後，袁熙留下了張紘。“子綱有什麼具體的計劃麼？”
張紘嘆了一口氣。“董襲、陳武都很勇猛，但他們謀略不足，受挫之後，空有報效之意，卻無十全之策。這種地形本就不是一口作氣可以攻克的，隻能緩緩圖之。”
指著地形圖，張紘解說了他的方略。
秭歸城東有大溪，但城與溪之間相距近十裡，又是山路，是很難互相呼應的。董襲過於心急，沒有事先切斷中間的聯絡，貿然派陳武溯溪而上，導致遭到埋伏，損失慘重。
必須承認，李嚴有能力，事先預計到了董襲的進攻手段，做了充足的安排。
但這種事可一不可再，秭歸畢竟是縣，兵力、物資都是有限的，又沒有援兵可待，註定了堅持不了太久。就算山上石頭多，箭矢、火油等物資又能有多少？
既然選擇了強攻，那就不能因一時受挫輕易放棄，當越挫越勇，屢敗屢戰。
就算是困，也要困死李嚴，熬到他舉城投降。
隻有如此，才能取勝。
隻有如此，纔算得上真正的精銳。
董襲、陳武原本都不弱，隻是最近一直受挫，又沒有謀士為他們謀劃，隻憑血氣之勇，這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麵。現在放棄了，要靠高官厚祿來招降李嚴，以後再指望他們克敵製勝就不可能了。
袁熙心中微動。
雖然張紘說的是董襲、陳武等人，但他同樣受益匪淺。這段時間以來，麵對各方的互相算計，他也覺得心累，也有退縮之意。可是一直這麼退下去，以後還能成什麼事？
有時候就得堅持住啊。就像曹操在官渡，如果沒有咬牙堅持，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子綱到了秭歸之後，能攻則攻，不能攻，就給我送信。”袁熙說道：“我親自去看看。”
張紘看著袁熙，笑了。“小小秭歸，還用不著大將軍親自出手。我會協助他們拿下秭歸、巫縣，然後去白帝城看看，再請大將軍親征。”
“好，我等你的好訊息。”袁熙會心一笑，輕輕拍了拍張紘的手背。
這一刻，他理解了張紘對孫策的意義。這是一個能互相成就的智者，不僅僅是出謀劃策的謀士。
“子綱，我安排兩個年輕人跟著你，協助你起居，侍候你筆墨。你指點指點他們，如何？”
張紘欣然接受。袁熙對年輕人的培養有目共睹，安排歷練，就是通過了考察，準備大用的前奏。之前派去武陵的沈友、馬良便是如此。讓人跟著他歷練，這是給他機會建立人脈，改善勢單力薄的不利局麵。
袁熙叫來馬謖、龐林，讓他們跟著張紘一起去董襲軍中，隻準看，隻準聽，不準說，一切由張紘作主。
馬謖、龐林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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