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張紘後，袁熙也拋下了心頭的煩躁、焦慮，將精力投入到對益州作戰的規劃中。
與其虛耗心神，不如把握住根本，那就是在戰場上取得勝利。
他讓周不疑等人找來相關的輿圖，仔細研究。
秭歸、巫縣原本都是南郡的屬縣，在南郡太守府有詳細的輿圖，再加上甘寧之前打探得到了白帝城地形圖，配合著法正送來的地形圖，他現在對長江沿線的情況有比較清晰的瞭解。
對照地圖，他理解了張紘的信心。
巫縣、秭歸易守難攻是事實，但問題也很明顯，自身的規模有限，嚴重依賴外部增援。一旦外援被掐斷，就是等死，逃都沒地方逃。
與平原上的縣城有足夠的空間築城，能容納大量的人口不同，這種山地縣城空間有限，容不下多少人。秭歸雖然也是萬戶大縣，但絕大部分的戶口並不在城裏，而在附近的山穀裡。
其實董襲不用進攻，隻要封鎖江麵，李嚴就隻能乖乖投降，他準備的伏擊根本派不上什麼用場。
要怪隻能怪董襲自己心急了。
隻不過這樣的念頭隻停留了片刻，袁熙很快就意識到還有另外的可能。
如果馬謖說的是真的，李嚴真有吏才，可能已經安排了人到江陵打探訊息，知道他沒有勸降的打算，安排的將領又是立功心切的江東人。甚至有可能，李嚴已經和他身邊的荊州人有過接觸。
他在江陵待了這麼久，行營裡人來人往，出現這樣的事，他一點也不奇怪。官渡之戰時，袁曹雙方的文武官員就都有聯絡，其實沒那麼多秘密可言。就算有，時效也很短。
真正安全的，可能也就是他身邊，有許褚和虎士警戒，陌生人近不了身。出了這個院子，就說不準了。
袁熙有些後悔了，或許不該讓龐林、馬謖跟著張紘。可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張紘是什麼人，可能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對付這兩個年輕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那再往外推一推，張紘，以及虞翻、荀攸等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董襲會吃虧，就等著看他的表現，然後再做相應的處理？
思緒就像線頭，越想越多，直到袁熙驚出一身冷汗。
“大將軍？”周不疑不安地看著袁熙，眼神關切。
“沒事。孤……”話一出口，袁熙忽然醒悟，不禁苦笑。怪不得王者稱孤道孤，原來是這個意思，早有明言，隻是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
“元直，如果是你，你準備如何攻擊白帝城？”
“強攻嗎？”
“自然是強攻，圍困太耗時間了。”
周不疑眨了眨眼睛。“先派水師衝過峽口，到上遊列陣，然後以戰船放火燒山。”
袁熙本來隻當是隨口隨聊，直到聽到“放火燒山”四個字才愣了一下，盯著周不疑看了又看。
這小子年紀不大，卻夠狠。
但是不得不說，這個辦法比強攻白帝城來得直接，傷亡可以降到最低。
“你為何選擇放火？這火一起，白帝城可就沒了。”
“白帝城本就不該留著。”周不疑淡淡地說道：“益州人不肯降，除了山川險固之外，也和益州有天子氣的傳言密不可分。公孫述建白帝城，據說就是因為山上有井，井中有白氣上升，合乎西方白金之象，所以他以白帝自居。火克金，一把火燒了白帝城，益州的天子氣也就沒了。”
袁熙還在琢磨，周不疑又道：“與巫縣、秭歸不同，白帝城就是一座要塞，裏麵全是兵，沒有百姓，不用擔心傷及無辜。如果城中還是不降，放火再燒就是了。”
袁熙問道：“怎麼燒？”
周不疑突然笑了。“大將軍兒時一定沒放過火。”
袁熙也笑了。“你還真說對了，我兒時可沒這麼淘。”
“山地放火，比平原放火更容易。以白帝城的地形，隻要將裝滿火油的船送到山下，然後點火，就能從山腳燒起，一路往上，直到山頂。也可以在遠處用霹靂車將裝滿火油的陶罐砸到城中，一旦火起，想救都救不下來。隻是這麼一來，以後還想利用這個地形據守，就隻能重建了。”
袁熙眼神一閃。“為何要重建，再讓益州割據嗎？”
周不疑不禁莞爾。“大將軍說得對。大陳一統天下，益州、荊州皆是王土，不必限關自守。為了行船安全，最好能將白帝城徹底毀去。”說著，他拿起一隻杯子，蓋在地圖上，擋住了白帝城。
袁熙看了一眼，不由得點點頭。
白帝城正在東瀼水匯入長江的地方，被白帝城擋著，形成激流，讓原本就因兩岸山崖緊逼的水流更加湍急。一旦去掉白帝城，船隻通行更加方便。
可惜現在沒這能力，要去掉一座山，哪怕隻是一座小山，不是人力可以完成的。
“你去一趟軍器營，請黃大匠來。”
“喏。”周不疑起身而去。
看著周不疑的背影，袁熙若有所思。這小子是天才，也夠狠，有名將潛質，就怕命短。
陸議走了進來，拱手施禮。“大將軍，前將軍有文書到。”
袁熙接過文書，陸議站在一旁，無意間瞥過案上的地圖，尤其是案上扣著的茶杯，不由得說道：“大將軍是在考慮進攻白帝城嗎？”
袁熙一邊看張合的文書，一邊隨口應了一聲。“嗯，你有什麼建議？”
陸議不假思索的說道：“放火。”
袁熙一愣，眼皮輕抬，打量著陸議。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兩個小子異口同聲的要放火？
“為何要放火？”
“兵之利者，無出水火。孫子兵法有雲：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強。益州違逆天命，據險不降，就應該用一場大火讓他們清醒清醒。且白帝城三麵臨水，本來並不容易放火，有了霹靂車，形勢完全不同，可以出奇製勝，一擊得手。”
袁熙剛想再問，突然變了臉色，將手裏的文書輕輕丟在案上，起身來回踱步。
陸議不敢多言，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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