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柔同樣很意外,卻識趣的沒吱聲。
他也看出來了,袁熙對他不太滿意,有不少情況都沒和他講。
他有種預感,他這個護烏桓校尉可能做不成了。
袁熙一拍手掌。“行獵吧。突擊非烏桓勇士所長,騎射卻是你們的看家本領,讓我開開眼,如何?”
難樓憋了一肚子氣,也想藉著行獵的機會找回點麵子,當下答應,命令黑鷹騎士開始行獵。
黑鷹騎士得令,分散開來,奔向不同方向,驅趕獵物。
袁熙雖然不是很懂騎兵戰術,卻還是用心觀察。烏桓人、鮮卑人雖然沒讀過兵法,但他們生來就是戰士,有很多口耳相傳的東西,而且經過實戰的考驗,還是值得一學的。
幽州最大的優勢就是騎兵,他如果連騎兵戰術都不懂,豈不是太廢了。
難樓、閻柔一左一右,陪著笑,為袁熙解答疑問,於不經意間展示上穀烏桓的實力,以示他們非右北平、遼西烏桓可比,還有利用價值,不能太虧待了。
袁熙裝聾作啞,不予理會。
甄宓曾經告訴他一個談判經驗,先開出對方幾乎不可能接受的價格,然後再慢慢磨,一直磨到對方撐不住,主動讓步為止。
相比之下,烏桓人的談判籌碼其實並不多。他們急需中原的物資,否則無法維持正常的生活,尤其是權貴。沒有中原的奢侈品,他的生活質量比普通牧民好不到哪兒去。
草原上除了牲畜,其他的什麼都缺,和中原不能比。
見袁熙不理,難樓、閻柔都很無奈。
誰說袁熙軟弱無能?他簡直是蠻橫到了極點,一步也不肯讓,非要逼著烏桓人臣服啊。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給袁熙一點教訓。
難樓叫來一個親衛,低聲吩咐了幾句。親衛驚訝地看了一眼袁熙,隨即又收回目光,下了坡,翻身上馬,飛奔而去。
袁熙沒看到,但許褚看到了。
許褚站在袁熙身後,方圓數十步以後的所有人,都在他的監視範圍以內。雖然難樓說的是烏桓語,他聽不懂,但難樓和那個親衛的神情卻被許褚看得一清二楚,記在心裏。
他向郭烈等人使了個眼色,虎衛們悄悄散開,以袁熙為中心,佈下三道防線。
與此同時,趙雲也收到了通報,指揮龍騎做好了應變的準備。
就在他們調整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呼喝聲,一些黑鷹騎士縱馬飛奔,揮舞著手臂,大聲呼喝,將四散奔逃的獵物驅趕到山坡下。
開始是一頭雄鹿,高大健壯,鹿角碩大,蹄下生風。
它奔到坡下,四處看了看,見黑鷹騎士圍得極緊,隻得向山坡上衝來。
趙雲帶著幾個龍騎,守在附近,見此情景,掛上矛,抽弓搭箭,一箭正中雄鹿脖頸。
雄鹿轟然倒地,激起一陣灰塵,被風一卷,險些嗆了袁熙一臉。
難樓、閻柔早有準備,捂著口鼻,笑道:“趙子龍不僅矛使得好,箭術也高明。”
難樓揮了揮手,命人上前,將倒地的雄鹿拽到一旁,剝皮取骨。
更多的動物被趕了過來,爭先恐後的向山坡上狂奔。
守在山坡下的黑鷹騎士不甘示弱,一個個拉弓搭箭,連續射擊。
獵物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不一會兒,山坡前就倒了一片。
難樓按捺不住興奮,挽起手腕,熱情的邀請道:“君侯,試試弓?”
袁熙也來了興趣,接過弓,與難樓一起走到山坡下,對著被圍在中間的獵物拉弓急射。
難樓雖老,射藝卻著實不錯,幾乎百發百中,很快就射倒了一頭鹿,五隻野兔。
和他一比,袁熙的射藝就有些不夠看了。麵對這些瘋狂逃竄的獵物,他五發一中,射中了一頭體型最大的野牛,還沒射死。
“慚愧,慚愧。”袁熙哈哈放下弓。“讓大王見笑了。”
難樓客氣了幾句,又邀請袁熙上馬,去獵場看看。
將獵物趕到麵前再射,是權貴們的通常做法,但打獵真正的樂趣並不在獵物,而是追逐獵物的過程。騎兵戰術就體現在追逐過程中的騎術、射術、相互之間的配合、時機把握。
這是遊牧部落的日常,騎射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持矛突擊占不到上風,難樓隻能在騎射上找點平衡。
袁熙本來不想去,後來想想,又答應了。
如果滿足一下難樓的虛榮心可以更快的達成目標,他並不介意給難樓一點麵子。
進入獵場,眼前的情況複雜起來,不斷有騎士和獵物從眼前掠過,有一些甚至靠得很近。
許褚靠了過來,甚至不動聲色的將難樓、閻柔擠開。
形勢複雜,這兩人敵友難辨,如果他們突然發難,袁熙可能會有危險。
難樓、閻柔也很識趣,藉著射獵的名義,離袁熙遠遠的。
“君侯小心。”許褚輕聲說道:“這裏人畜難分,情況複雜,可能有猛獸出沒。”
袁熙心裏咯噔一下,有點發毛。
這是草原,出現虎豹之類的猛獸很正常。就算是吃草的野牛也不可小覷,那麼大的體型,被撞一下,或者踩一腳,也會要命。
他很想轉身就走,轉念一想,又強行抑製住了。
難樓帶他來獵場,就是要試他的膽色。他不擅騎射也就罷了,如果連待在這裏的勇氣都沒有,難免會被人譏笑。孫子兵法有雲,將有五德,勇居其一。這個勇不是血氣之勇,而是膽略之勇。
“有仲康在,縱有猛獸,又有何妨?”袁熙舉起馬鞭,指指四周。“這些烏桓人,包括一些幽州人,畏威而不懷德。要想讓他們屈服,就必須有超絕常人的實力,殺得他們兩腿發軟才行。子龍展示了龍騎的實力,仲康也要展示一下虎衛的實力才行。”
許褚躬身領命。
說話間,前麵突然一陣驚呼。
袁熙抬頭看去,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剛才的從容鎮定全都不翼而飛。
一頭斑斕猛虎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左衝右突,吼聲如雷,幾乎讓人肝膽俱顫,不少馬匹被其威懾,嘶鳴著不敢向前,有的甚至直接就跪了。
一聲驚呼,猛虎一躍而起,撲上一匹戰馬的馬背,一口咬中騎士的頭,輕輕一甩,直接將騎士的首級扯了下來,身首異處,鮮血迸射。
圍在四周的黑鷹騎士發一聲喊,不約而同的勒馬後撤。
趙雲看得真切,一邊招呼龍騎上前包圍,一邊拉弓急射。
猛虎中箭吃痛,更加暴怒,舍了黑鷹騎士,猛的一竄,避開了趙雲射出的箭,從驚慌的人群中穿過,縱身躍起,撲了過來。
袁熙暗叫不好,猛踢戰馬,想要逃跑,戰馬卻渾身顫抖,一下子撲倒在地。袁熙措手不及,被壓住了腳,一時動彈不得。
難樓、閻柔以及黑鷹騎士驚聲呼喝著,卻不肯上前,反倒不約而同的後撤。
趙雲和龍騎雖然接連射箭,奈何角度所限,都沒能射中猛虎的要害。
眼看著猛虎撲到了袁熙麵前,血盆大口中的惡臭幾乎熏得袁熙窒息,許褚橫身閃現,一手舉盾擋箭,一手拽住了虎尾,在手腕上繞了一圈,用力一拽,硬生生將猛虎拽退幾步,遠離袁熙。
猛虎大怒,咆哮著,扭頭撲向許禇,揮爪拍擊。
許褚用盾牌架住,虎爪擊在盾牌上,木屑四飛,盾牌瞬間破成碎片,隻剩一小塊還在許褚手中。
但許褚不動如山,連手臂的姿勢都沒變一下。
沒等猛虎落地,他揮起一拳,猛擊猛虎下頷。猛虎被他打得一個趔趄,翻身倒地。
許褚趕上前去,用膝蓋壓住虎腹,揮動雙拳,連續猛擊猛虎兩脅、下頷部位,“呯呯呯”一陣急響,幾乎打出了殘影。
猛虎咆哮著,掙紮著,卻脫身不離,吼叫聲也漸漸衰弱,終於躺在地上不動了。
此時,袁熙已經被虎衛救起,看到許褚這威猛的形象,心中怯意散去,豪氣頓生,放聲大笑。“看來還是我豫州虎癡更勝一籌,草原上的虎不堪一擊啊。”
難樓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黑鷹騎士們也看傻了,齊齊勒著戰馬,一動不動。
這頭虎雖然不是體型最大的成年猛虎,卻也不可小覷,足以讓很多勇士避而遠之。沒想到許褚不僅不避,反而一連幾拳,直接將虎打死了。
除了盾牌,他甚至連刀都沒拔。
看猛虎塌陷的雙肋和破爛的下頷,估計那地方的骨頭都被打碎了。
這是什麼人,竟有如此強悍的武力?
跟他一比,趙雲及龍騎的表現都算不上出色了。
趙雲本人也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他知道許褚善戰,每戰先登,卻沒想到許褚的個人武力會強橫到這種地步。
僅力氣而言,關羽、張飛也未必能勝他。
難樓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滑下馬,飛奔到袁熙麵前。“君侯,受傷了麼?”
袁熙搖搖手,推開了難樓,臉上帶笑,心裏卻咬碎了牙。
不管這虎是不是難樓特意趕來的,就憑他和閻柔剛才那見死不救的模樣,他也不會饒了他們。
“戰馬壓了一下腳,沒什麼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難樓長出一口氣。“若是君侯有所損失,我如何向大將軍交待。”說著,一轉身,命人將自己的坐騎牽來。“君侯,這是我的坐騎,還算溫順,獻與君侯。”
袁熙看了一眼這匹高大雄駿的白馬,知道這是一匹難得的烏桓名駒,就笑納了。
“子龍,這馬不錯,給你吧。”袁熙大聲說道:“將鹿破風那匹黑馬牽來,我騎那匹。”
趙雲有些意外,卻也沒說什麼,命人將黑馬牽來,侍候袁熙上馬。
難樓訕訕而退。
袁熙接收了他的戰馬,轉手又送給趙雲,自己反而騎了鹿破風的馬,這是將不滿擺在臉上了啊。
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難樓後悔不迭。
原本隻想嚇唬嚇唬袁熙,讓他出個醜,沒想到袁熙身邊竟有這樣的勇士,反讓他大大出了風頭,帶來的威懾比趙雲更勝一籌。
看看那些黑鷹騎士,眼神完全不一樣了啊。
閻柔麵色煞白。
聰明如他,自然知道這是難樓搞得鬼。雖然他沒參與,可是以他與難樓的關係,根本無法脫清乾係。再加上他剛才的反應,想讓袁熙相信他,是千難萬難了。
袁熙重新上馬,用馬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地說道:“繼續吧。”
難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連連點頭,命令黑鷹騎士繼續圍堵獵物。
袁熙招招手,將閻柔叫到跟前。
“雄鹿部落的大人是誰?”
閻柔的嘴角抽了抽。“鹿離。”
“讓他來見我。”袁熙語氣淡淡地說道:“如果他還想在代郡生活。”
閻柔驚魂未定,躬身領命,隨即又道:“那……這裏?”
“這裏的事,我自會處理。”袁熙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閻柔趕緊走。
經過剛才那件事,他已經對閻柔死了心,不想再給閻柔什麼麵子。
最好你現在就反,我好直接砍死你。
閻柔沒敢囉嗦,翻身上馬,帶著親衛,向西急馳而去。
難樓看在眼裏,不明所以,卻不敢多問。
在許褚的陪同下,袁熙重新回到山坡上。許褚露出這一手之後,他已經沒有必要參加圍獵了。
再多的獵物,也比不過這頭虎。
虎士將虎屍抬了過來,就擺在袁熙腳下。袁熙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虎的前肩已經變了形,但虎皮卻儲存得不錯,很是滿意。
“仲康,你這是什麼拳法?”
“沒名字。”許褚有點不好意思。“情急之下,一陣亂拳,也顧不上太多。”
“你這力氣……”袁熙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告訴他,誰可以拽著虎尾,讓猛虎無法前進,他是堅決不信的。
“別說是虎,就算是牛,也比不過他虎癡的力氣。”郭烈走了過來,捲起袖子,笑嘻嘻地說道:“君侯,這虎皮還不錯,我幫你剝了吧。”
袁熙笑笑,看著走上山坡的難樓,笑道:“你才見過幾頭虎。論剝皮,還是難樓大人更在行,對吧?”
難樓聽了,瞅了瞅虎屍,咬咬牙。“老蠻夷無能,不能為君侯打虎,願為君侯剝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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