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笨蛋龍王,線上煎蛋------------------------------------------,芙寧娜是被一陣焦糊味熏醒的。,第一反應是“著火了”,第二反應是“那維萊特還在”。她光著腳跳下床,衝到灶台邊,然後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手裡拿著鍋鏟,鍋裡是一團黑色的、冒煙的、無法辨認原材料的物體。他的臉上沾著黑色的灰,銀色的長髮上也有幾縷被熏成了灰色,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火災現場逃出來。“那維萊特?”芙寧娜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還在做夢,“你在乾什麼?”,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做早餐。”“做……早餐?”芙寧娜盯著鍋裡那團黑色物體,“你確定不是在銷燬證據?”“我在嘗試煎蛋,”那維萊特說,語氣依然一本正經,“但是出現了技術性問題。”。如果不仔細辨認,很難看出它曾經是一顆雞蛋。它的邊緣焦黑如炭,中心卻還是液態的,蛋白和蛋黃混在一起,呈現出一種不可名狀的灰黃色。“你不是說學了一天就會做飯嗎?”芙寧娜忍不住問。“我學的是海鮮粥、清蒸魚和炒青菜,”那維萊特如實回答,“煎蛋不在我的學習範圍內。”“那你為什麼不學煎蛋?”“因為我冇有預料到你需要吃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花了五個小時坐船來給她做早餐,結果把廚房搞得像命案現場,原因是他“冇有預料到你需要吃蛋”。“那維萊特,”她深吸一口氣,“你有冇有想過,早餐除了粥,還可以有其他選擇?”
“想過,”那維萊特認真地說,“所以我選擇了煎蛋。”
“但你不會煎蛋!”
“現在我知道了。”
芙寧娜看著他那張沾滿灰的、依然麵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生不起氣來。他站在那裡,鍋鏟還拿在手裡,圍裙上全是蛋液的痕跡,活像一個第一次進廚房的小學生。
她忍不住笑了。
“那維萊特,你過來。”
那維萊特放下鍋鏟,走到她麵前。
芙寧娜伸手,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灰。他的麵板很涼,像被海水浸泡過的石頭,但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臉頰時,那塊麵板迅速變暖了。
“好了,”她擦完灰,退後一步,“現在像個正常人了。”
那維萊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她剛纔擦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她袖口的溫度。
“謝謝。”他說。
“不用謝,”芙寧娜轉身去收拾那口慘不忍睹的鍋,“不過今天的早餐還是我來做吧。”
那維萊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確定?”
“你這是什麼表情!”芙寧娜瞪他,“昨天我隻是失誤,今天我真的認真做!而且不做魚了,做最簡單的——煮麪。煮麪總不會出錯吧?”
那維萊特想了想,煮麪確實比煎魚簡單得多。隻要把水燒開,把麵放進去,煮熟了撈出來就行。理論上不會有太大的災難。
“好,”他說,“我幫你燒水。”
兩個人分工合作。那維萊特燒水,芙寧娜準備調料。水很快就燒開了,芙寧娜把麵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看起來一切順利。
“你看,”她得意地說,“煮麪有什麼難的?不就是——”
話還冇說完,鍋裡的水突然沸騰起來,泡沫往上湧,瞬間漫過了鍋沿。芙寧娜手忙腳亂地去關火,結果不小心碰到了鍋柄,整鍋熱水晃了一下,濺了幾滴到她手背上。
“嘶——”
“小心!”
那維萊特的動作快得像閃電。他一把抓住芙寧娜的手腕,把她從灶台邊拉開,另一隻手迅速關掉了火。鍋裡的水還在冒泡,但已經不會溢位來了。
“燙到了?”他低下頭,檢查她的手背。
芙寧娜的手背上有一個紅點,不大,但麵板已經開始微微發紅。那維萊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表情嚴肅得像在法庭上宣讀判決書。
“需要冰敷,”他說,然後抬起她的手,毫不猶豫地把她的手指含進了嘴裡。
芙寧娜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冰涼,舌尖輕輕觸碰她被燙傷的地方,濕漉漉的,涼絲絲的。他的睫毛微微低垂,紫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的手,神情認真得像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時間好像靜止了。
芙寧娜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紅,一路紅到髮際線,速度快得像楓丹科學院最新研發的快速染色技術。
“那、那、那維萊特!”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抽回手,後退了三步,後背撞在牆上,“你、你在乾什麼!”
那維萊特直起身,表情無辜得不像話。
“龍族的唾液有消炎鎮痛的作用,”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比你用涼水衝更有效。”
“那你不會提前說一聲嗎!”
“情況緊急,冇有時間解釋。”
芙寧娜把手背在身後,手指蜷縮在一起,指尖還殘留著他嘴唇的觸感。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臉上的溫度高到可以煎蛋——不,比那維萊特剛纔煎蛋的鍋還燙。
“你、你、你以後不許這樣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那維萊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為什麼?這是最有效的處理方式。”
“因為、因為……”芙寧娜發現自己說不出理由。難道要說“因為你含我手指會讓我心跳加速臉紅耳熱”?那也太丟人了。
“因為這不合適!”她最終說。
“不合適?”那維萊特想了想,“根據楓丹衛生條例,緊急醫療處理不受常規社交距離限製——”
“那維萊特!你再提楓丹條例我就把你趕出去!”
那維萊特閉嘴了。
他看著她紅透的臉,看著她躲閃的目光,看著她藏在身後微微顫抖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明白了“為什麼不可以”,而是明白了“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他的耳朵又開始泛紅了。
“對不起,”他說,“下次我會先問你的意見。”
“冇有下次!”芙寧娜幾乎是喊出來的。
“……好,冇有下次。”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鍋裡的麵已經煮爛了,糊成一團,散發著澱粉的香氣。芙寧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恢複正常,然後走到灶台邊,把那一鍋糊狀物倒掉,重新燒水。
那維萊特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這一次,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水燒開了。芙寧娜重新下麵,這次她小心翼翼地控製火候,不讓水溢位來。麵煮好了,她撈出來放進碗裡,澆上提前調好的湯汁,撒了點蔥花。
兩碗清湯麪,賣相普通,但至少能吃。
她把一碗推到那維萊特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碗,低著頭吃麪,全程不敢看他。
那維萊特也低下頭吃麪。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麼珍饈美味。
“好吃嗎?”芙寧娜忍不住問,聲音悶悶的。
“好吃。”那維萊特說。
“真的假的?彆騙我。”
“真的,”他抬起頭看著她,“比沫芒宮廚師做的還好吃。”
芙寧娜知道他在說謊。她煮的麵就是最普通的那種清湯麪,怎麼可能比得過沫芒宮的頂級廚師?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太真誠了,真誠到她不忍心拆穿。
“油嘴滑舌。”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卻不爭氣地翹了起來。
吃完麪,芙寧娜去洗碗。那維萊特站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你想說什麼就說。”芙寧娜頭也不回地說。
“今天是週五,”那維萊特說,“明天是週六。”
“所以?”
“你說週末我可以來。”
“我說的是週末可以來,不是必須來。而且今天是週五,明天纔是週末。你今天又來了,昨天也來了,前天也來了。那維萊特,你每天都在來。”
“你說過你一個人在這裡。”
“我一個人在這裡怎麼了?”
“你會害怕。”
“我不會害怕!”
“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那維萊特平靜地說,“你說‘彆走,我害怕’。”
芙寧娜洗碗的手僵住了。
“我冇有!”她否認得太快,聲音都劈叉了。
“你說謊的時候聲音會比平時高半個音,”那維萊特複讀了一遍他的經典理論,“現在高了一個半。”
芙寧娜把碗摔進水槽裡,轉過身瞪著他,眼眶已經開始發紅了。
“那維萊特,你夠了!我說夢話是我的事,你不許偷聽!”
“我冇有偷聽,是你聲音太大了。”
“那你不許記住!”
“已經記住了。”
“那你不許說出來!”
“對不起,”那維萊特認真地說,“我隻是想告訴你,你不需要否認自己的感受。害怕是很正常的情緒,我不會因為你害怕就……覺得你軟弱。”
芙寧娜咬著嘴唇,拚命忍住眼淚。她不想在他麵前哭第四次了,但這個人實在太會挑時機說這種讓人破防的話。
“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每次說這種話,我都會想哭。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維萊特的表情變得有些慌亂——雖然他極力掩飾,但芙寧娜還是看出來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如果你想哭,可以哭。我不會介意。”
“我介意!”芙寧娜吸了吸鼻子,“我不想每次你來看我都哭,搞得我像個哭包一樣。”
“哭包,”那維萊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次彎了至少一毫米,“這個詞很貼切。”
“那維萊特!”
“對不起。”
芙寧娜最終還是冇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著,越擦越多,最後乾脆放棄了,站在那裡無聲地流眼淚。
那維萊特遞上手帕——還是上次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方方正正。
芙寧娜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又擤了擤鼻子,然後把臟手帕塞回他手裡。
“洗好了還我。”她啞著嗓子說。
“這條本來就是你的,”那維萊特說,“上次我忘記帶走了。”
“那就再送我一條。”
“好。”
芙寧娜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我昨晚還說彆的夢話了嗎?”
那維萊特沉默了。
這個沉默很可疑。
“說了什麼?”芙寧娜追問。
“冇什麼重要的。”那維萊特移開了視線。
“那維萊特,你不擅長說謊。你移開視線的時候就是在隱瞞。快說,我說了什麼?”
那維萊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你說……”他的聲音變得很輕,“‘那維萊特,你這個笨蛋’。”
芙寧娜愣了一下,然後臉又紅了。
“還有呢?”
“……‘你的耳朵好紅’。”
芙寧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呢?”
“還有,”那維萊特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聽不見,“‘你彆走’。”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芙寧娜站在原地,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在夢裡叫他的名字。
讓他彆走。
這件事被本尊知道了。
而且本尊還一字不漏地複述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可以當場去世了。
“那個,”她艱難地開口,“夢話都是反的。我說你彆走,意思就是你快走。”
那維萊特看著她,紫色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說謊的時候聲音會高半個音。”
“我冇說謊!”
“現在高了整整兩個音。”
“那維萊特!!!”
芙寧娜抓起灶台上的抹布朝他扔過去,那維萊特偏頭躲過,抹布飛出了窗外,消失在了雨幕中。
“……我的抹布。”芙寧娜說。
“我幫你撿。”那維萊特說。
“不用了,”芙寧娜泄氣地靠在灶台邊,“反正那塊抹布也快爛了。”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那維萊特。”
“嗯。”
“你說你不介意我哭,不介意我害怕,不介意我說夢話……那你介意什麼?”
那維萊特想了想。
“我介意你假裝不害怕。”
芙寧娜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輕輕握住了——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酸脹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膨脹,快要溢位來了。
“那維萊特,你這個人……”
“嗯?”
“真的是個大笨蛋。”
“你說過很多次了。”
“因為你真的是!”
“好,我是。”
芙寧娜又被他氣笑了。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拳頭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話。
她的動作頓住了。
“你的心跳好快。”她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
那維萊特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正常的生理反應。”
“你上次說‘正常的生理反應’的時候耳朵紅了,這次耳朵冇紅,但是心跳快了。所以到底什麼纔是正常的?”
那維萊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她的邏輯反殺了。
芙寧娜看著他難得吃癟的樣子,忽然笑得眉眼彎彎。
“那維萊特,你是不是在緊張?”
“我冇有緊張。”
“你心跳這麼快,還說不緊張?”
“這是……龍族的正常心率波動。”
“波動到每分鐘一百二十下?”
“你數了?”
“你自己冇數嗎?”
那維萊特沉默了。
他確實冇數。因為他隻顧著感受她拳頭落下來的那個觸感,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失控了。
“你贏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投降的意味。
芙寧娜得意地揚起下巴:“我贏了什麼?”
“這場辯論。”
“那有冇有獎勵?”
“你想要什麼獎勵?”
芙寧娜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指了指灶台:“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
“我不會煎蛋。”
“那就學。”
“好,”那維萊特點頭,“我學。”
“不光學,還要學會。不能再出現黑色不明物體。”
“好。”
“還有,明天的煎蛋要煎成太陽的形狀。”
“太陽的形狀?”那維萊特皺起眉頭,“蛋是液態的,很難控製形狀。”
“那我不管,”芙寧娜雙手叉腰,“你說了要學的。堂堂楓丹最高審判官,連個太陽形狀的煎蛋都做不出來嗎?”
那維萊特看著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要求雖然不合理,但他好像冇辦法拒絕。
不是因為她是前水神,也不是因為他欠她的。
而是因為——
她笑起來的樣子,比楓丹雨後的彩虹還要好看。
“好,”他說,“太陽形狀的煎蛋。”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芙寧娜伸出手,小指翹起來。那維萊特困惑地看著她的手。
“這是什麼意思?”
“拉鉤,”芙寧娜說,“人類約定俗成的儀式。小指勾小指,代表承諾不可違背。”
那維萊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的小指,遲疑地伸出右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和她纖細的小指纏在一起,看起來像兩條纏繞的藤蔓。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芙寧娜一邊晃著勾在一起的手指一邊念,“誰變誰是小狗。”
“小狗?”那維萊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為什麼是狗?”
“就是比喻啦,你彆管那麼多。”
芙寧娜鬆開手,轉身去撿掉到窗外的抹布。那維萊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小指——剛纔被她勾住的地方,現在還殘留著一圈溫熱的觸感。
他慢慢地彎了彎那根手指。
一百年不許變。
他想,這個約定對他來說太短了。
因為他想要的不隻是一百年。
但他冇有說出來。
因為他還不太確定,這種“想要”叫什麼名字。
窗外,白淞鎮的雨不知什麼時候變小了,變成細細密密的雨絲,像誰在天空中撒了一層銀色的紗。
芙寧娜從窗外撿回抹布,甩了甩水,搭在水龍頭上。
“那維萊特,”她說,“你今天晚上還打地鋪嗎?”
“你想讓我打地鋪嗎?”
“我問你,你反問我?”
“因為答案取決於你。”
芙寧娜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去假裝整理灶台上的調料瓶。
“隨便你。”她說,聲音很小。
那維萊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忽然明白了“隨便你”在人類語言中的真實含義。
不是“隨便”。
是“留下來”。
“好,”他說,“我打地鋪。”
芙寧娜背對著他,偷偷彎起了嘴角。
那天晚上,那維萊特躺在地鋪上,盯著天花板,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太陽形狀的煎蛋,到底要怎麼做?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模擬了無數種方案,但每一種方案都指向同一個結果——蛋液會流動,無法精確控製形狀。
除非……
他睜開眼睛,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除非他用元素力。
但是用元素力煎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翻了個身,麵朝床的方向。床上傳來芙寧娜均勻的呼吸聲,她今晚似乎睡得比前幾天都好。
“那維萊特……”她在夢裡含糊地叫了一聲。
他屏住呼吸。
“……笨蛋。”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了。
那維萊特看著床上那團裹得像蠶蛹的身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彎了整整兩毫米。
他冇有糾正。
因為這一次,他知道那叫微笑。
而且他一點都不想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