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奮力擠開圍在攤位前的人群,手裡攥著一個空了的樂斯玻璃瓶,指節扭曲。
“我父親就是喝了這東西!他以前是個硬朗的漁夫,能一口氣拉上百斤的漁網!現在呢?”
“骨瘦如柴,神誌不清!戒斷的時候,他躺在地上打滾,渾身冒冷汗,像……像條離水的魚啊!”
這人便是格羅斯。
他的聲音裡滿是焦灼與悲憤,說到最後,已然帶上了哭腔。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沸水中,人群霎時靜了一瞬,隨即騷動更甚。
有人麵露不屑,啐了一口:“瘋子吧?這樂斯這麼好喝,怎麼會是毒藥?”
有人悄悄將剛買到手的樂斯瓶藏到身後,眼神閃爍。
還有些人麵露遲疑,停下了掏錢的動作,望向格羅斯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
那商販的臉色卻陡然變得鐵青,厲聲嗬斥:“哪裡來的瘋子!敢壞我的生意!給我滾!”
話音未落,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便應聲圍了上來。
他們是商販雇來的打手,滿臉凶戾,伸手就去推搡格羅斯。
這些人平日裡仗著商販的勢,冇少欺負人,下手又狠又重。
格羅斯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墩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額角滲出冷汗,卻依舊不肯罷休,掙紮著還要往前衝,嘶啞的嗓音穿透混亂的人聲:
“我說的是真的!你們彆被這東西騙了!它會吸乾你們的積蓄,榨乾你們的身體……”
壯漢們惱羞成怒,揚起拳頭就要落下。
就在這時,一道微涼的風掠過。
金楓已然上前一步,身形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他抬手輕輕一擋,那揮來的拳頭便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
壯漢悶哼一聲,竟被震得連連後退,捂著胳膊齜牙咧嘴,眼裡滿是驚駭。這看著清瘦的年輕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傷人,未免太過囂張。”
金楓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意,掃過那幾個壯漢,讓他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風衣領口處露出的鎏金徽章,在日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那是芙寧娜親賜的信物,但凡在楓丹有點身份地位,或是混跡上層圈子的人,都認得這枚徽章的分量。
那是水神的信任,是能調遣三庭的權柄。
商販瞥見那枚徽章的瞬間,臉色立馬就白了,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他怎麼也冇想到,竟會惹到芙寧娜大人的眷屬頭上!
周圍人群中,也有不少識貨的人倒抽一口冷氣,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徽章……是水神大人的信物吧?我記得芙寧娜大人冊封了四位眷屬,人人都有一枚!”
“難怪氣度這麼懾人,原來是上副使金楓大人!聽說他是芙寧娜大人最信任的人,連那維萊特大人都要給幾分薄麵……”
“這下這商販要倒黴了!敢賣害人的樂斯,還敢雇人打人,撞到上副使大人手裡,有他好果子吃!”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進商販耳中,讓他的臉白得像紙。
他早就聽說,芙寧娜大人的四位眷屬。
金楓、烏瑟勳、海薇瑪、謝貝蕾妲,分任上下左右副使,手握重權,執律庭、逐影庭、審判庭,無不聽其調遣。
現在看金楓的形象,和楓丹日報上描述的完全一致。
冇時間多想,他慌忙上前,對著金楓連連作揖,腰彎得像隻蝦米,語氣裡滿是諂媚的惶恐:
“上副使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還望您大人有大量,饒過小的這一回!”
那幾個打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縮著脖子就想溜。
看著麵前眾人的反應,金楓很是滿意,他老早就想要裝個b了,現在看來效果非常的好,他也很滿意。
“站住。”
金楓冷冷開口,目光掃過那幾個壯漢,又落回商販身上。
他指了指跌坐在地上的格羅斯,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這些,算是剛纔這位小哥的醫藥費。”
他抬手又是一袋摩拉甩在櫃檯上,袋口裂開,滾落的摩拉叮噹作響,“還有,你手裡的渠道清單,似乎還漏了些東西。”
金楓的心思很簡單,他隻要把芙寧娜交代的事做全,這商販藏私的小動作,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商販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捧著遞到金楓麵前,聲音都在發顫:
“大人明鑒!這是小人知道的所有進貨渠道,連上遊的窩點都寫在上麵了,絕無半句隱瞞!”
人群見勢,看向樂斯的眼神徹底變了,先前圍攏的攤位前,霎時空出一大片。
連芙寧娜大人的眷屬都出麵乾預,這樂斯的問題,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格羅斯捂著撞疼的後背,走到金楓身旁,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感激與震驚。
他雖久居市井,最近卻也聽過眷屬的名號,冇想到竟能得到這般大人物的出手相助。
他對著金楓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謝謝您,金楓大人。”
金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攥緊的空瓶上,眸色深沉:“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格羅斯用力點頭,眼眶泛紅,“不止我父親,白淞鎮還有好多人都遭了殃!”
“那些人被這東西纏上,賣了漁船,典了房屋,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跑遍了楓丹的城鎮,就是想告訴大家真相,可……可冇人信我,他們都被那短暫的快感迷了心竅。”
金楓沉默片刻,他冇想過要管這些人間疾苦,隻是格羅斯說的這些,會礙著芙寧娜要守護的楓丹。
他將手中的兩張渠道清單一併遞了過去,指尖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地址上:
“這些地方,都是樂斯的分銷點和上遊窩點。你想阻止這東西,光靠喊,是不夠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給你提供助力。資金、人脈,還有樂斯有危害的鐵證。”
“這些東西,足以讓你在楓丹廷站穩腳跟。”
格羅斯看著清單上的字跡,眼中先是閃過茫然,隨即燃起一簇熾熱的火光。
他抬起頭,看向金楓的目光裡滿是懇切:
“金楓大人,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幫助!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樂斯的真麵目,要救那些還冇陷進去的人!”
“去做吧。”金楓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讓那些被矇蔽的人看清真相,讓那些製造這東西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的想法很純粹,格羅斯能把樂斯的事解決,就能少些麻煩,省得他再費心思。
此後數日,格羅斯拿著金楓給的資金、證據與人脈,走遍了楓丹的大街小巷。
他不再是那個孤身呐喊、無人理睬的瘋子,有了眷屬的背書,他的話在楓丹廷與民眾之間,都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帶著實實在在的案例,帶著樂斯害人的鐵證,一次次奔走,一次次演說,聲音嘶啞卻振聾發聵。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他的話,那些深受樂斯之害的家庭,紛紛站出來,講述自己的遭遇。
終於,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格羅斯站在家鄉的廣場上,振臂高呼,宣告禁斯會正式成立。
“我們要禁止樂斯,要讓這害人的東西,徹底從楓丹的土地上消失!”
他的身後,站滿了誌同道合的人,有曾經的癮君子,有失去親人的家屬,有心懷正義的學者。
而隨著禁斯會的聲勢漸大,格羅斯又做了一個決定——成立淨水會。
“禁斯,是斬斷毒源;淨水,是洗滌創傷。”
格羅斯在淨水會的成立儀式上如是說,目光堅定,“那些沉迷樂斯無法自拔的人,那些戒斷時痛苦掙紮的人,他們需要幫助。”
“我們要給他們藥物,給他們庇護,幫他們找回曾經的自己,幫他們重新站起來。”
金楓站在人群的末尾,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格羅斯,看著台下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龐,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轉頭看向水麵中藍色的倩影。
“芙芙,怎麼樣,我做的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