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丹某處的大街上。
人潮的喧鬨裹著樂斯的甜香湧來,引得路人都心神搖曳。
有人腳步發飄,臉上掛著癡笑。
有人頻頻咂舌,目光死死黏在街角的攤位上。
金楓隻是微微蹙眉,神色未有絲毫異樣。
芙寧娜為他凝造的身軀,既是他行走提瓦特的憑依,亦是他心甘情願為她奔走的證明。
這軀殼遠勝尋常水元素精靈,卻也給金楓安上了一個算不上弱點的弱點。
說句直白的,他作為天外高維意誌的集合體,在這提瓦特本就是無敵的存在。
隻不過能造成的超凡影響有限,且所有力量的落點,都隻能圍繞芙寧娜一人而已。
他揮開身前那股獨屬於成癮者的甜膩氣息,抬眼掃過攤位前攢動的人頭。
有人捧著小巧的玻璃瓶仰頭猛灌,各色的液體滑過喉嚨。
喉結滾動的刹那,眼底便漫上迷離的潮紅,嘴角勾著滿足的笑,彷彿飲下的是什麼瓊漿玉液。
有人攥著空瓶意猶未儘地舔著瓶口,指尖還沾著殘餘的甜漬,臉上是近乎癡狂的饜足,連眼神都渙散了幾分。
甚至還有些半大的孩子拽著父母的衣角哭鬨不休,小臉紅撲撲的,扯著嗓子喊“我要喝”,那急切的模樣,竟像是魂魄都被瓶裡的東西勾走了。
這般景象,讓他這高維意誌集合體,都不由想起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裡,與此大為相像的場麵。
這些,都是惡。
是裹著糖衣、爛到骨子裡的惡。
“我家那口子,以前扛百斤貨物都不喘,現在天天喝這個,說渾身都有勁,就是……就是一天不喝,就渾身冒冷汗,跟丟了魂似的!”
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湊在同伴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眼裡卻藏不住焦慮。
“可不是嘛!我鄰居家那小子,原先多精神的小夥子,現在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工錢全砸這東西上了!”
“戒?戒一次哭爹喊孃的,打滾打得床板都響!”
另一個婦人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後怕,手裡的帕子都絞皺了。
低語一字不落地落進金楓耳中,他的心緒不像其他高維存在那般淡漠疏離,反倒多了幾分直白的憤懣。
不是複雜的共情,隻是單純覺得,這些東西礙了芙寧娜要守護的楓丹。
他眼底的冷意愈發凜冽,卻半點冇有慌亂,思路清晰得很。
甜膩的香氣,轉瞬即逝的快感,戒斷時的錐心痛苦。
這哪裡是什麼高階飲料,分明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剮著人的血肉,吸著人的骨髓。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他知道樂斯的原料便是稀釋後的原始胎海水。
是有人惡意提煉了胎海水的力量,才炮製出這種害人的東西。
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是誰搞出了這種東西。
“快了,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瑪塞勒這個混蛋很快就要完蛋了。”
金楓的指尖微微收緊,袖中那枚鎏金徽章硌著掌心,冰涼的觸感順著手心蔓延,讓他收購樂斯的決心愈發堅定。
說到底,他的心思簡單得很,眼裡心裡隻裝得下一個芙寧娜。
這些人間慘狀他看了會憤懣,卻不會因此亂了陣腳。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最該做的,就是完成芙寧娜交代的事。
此行,本就是奉芙寧娜之命,將市麵上所有的“樂斯”儘數收購。
預言將至,吞星之鯨的陰影步步緊逼。
胎海水的力量,既是傾覆楓丹的災禍之源,亦是破局求生的關鍵籌碼。
而這些被批量生產、肆意流入市井的樂斯,無疑是濃縮了胎海水之力的移動容器,是埋在人間的一顆顆定時炸彈。
出發前,他還揣著幾分雀躍。能和芙寧娜並肩作戰,光是想想,便讓他這高緯度的意誌體都生出幾分暖意。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一場簡單的收購,卻從未想過,會親眼見到這般觸目驚心的景象。
腦海中瞬間迴盪起芙寧娜曾對他說過的話:
“你所看到的,似乎都是偏向美好的事物。”
這話,果然一點不假。
他從未想過,樂斯的危害竟已深至此。
上至白髮蒼蒼的老者,下至牙牙學語的孩童,竟都難逃其魔爪。
這裡還是楓丹監管嚴密的繁華城區,若是白淞鎮那樣混亂無序的地方,恐怕早已淪為人間煉獄。
好在,受害群體尚且算不得多。
這恰恰說明,楓丹官方並非坐視不理,隻是找不到源頭,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芙寧娜那時還隻是個凡人,縱使心懷蒼生,又能如何?
連那維萊特都難以徹底根除的毒瘤,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又怎能力挽狂瀾?
金楓不動聲色地掃過攤位上的玻璃瓶,瓶身刻著精緻的花紋,標簽上“純天然萃取”的字樣刺眼得很。
在他眼裡,這拙劣的幌子騙騙沉迷的路人尚可,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抬步走向其中一個攤位,風衣下襬掃過青灰色的石板路,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驚得周圍幾個沉迷的路人回過神來。
那雙曾盛滿對並肩作戰憧憬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澄澈凝重。
他心思單純,卻絕不愚笨,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容不得半點差錯。
原來,他從天外俯瞰時看到的美好,不過是浮在水麵的泡沫,戳破後,便是滿目瘡痍的真相。
提瓦特大陸,冇有你想象那麼好。
“老闆,”金楓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穿透喧鬨的人聲,直直落在商販耳中,“你這裡的樂斯,我全包了。”
那商販正忙著招呼客人,手裡的算盤撥得劈啪響,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聞言,他愣了愣,隨即搓著手湊近,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客官,您這是……不瞞您說,小店的樂斯賣得火,存貨可不少,您要是全包,這價錢……”
“價錢不是問題。”金楓冷冷打斷他的話,抬手甩出一袋沉甸甸的摩拉。
袋子重重砸在櫃檯上,清脆的碰撞聲震得算盤珠子蹦了兩下,也震得商販臉上的笑容僵了幾分。
“我要你這裡所有的貨。另外,把你知道的、所有售賣樂斯的渠道,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金楓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商販驟然變幻的臉色,看得對方心裡發毛。
後者捏著摩拉袋的手微微發顫,喉結滾動了幾下,目光迷離,終究還是抵不住金錢的誘惑,囁嚅著報出了幾個地址,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
“客官,我就是個小商販,知道的真不多……”
金楓正接過商販遞來的渠道清單,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紙頁邊緣,心裡已經默默記下了所有地址。
看著商販那諂媚的樣子,金楓早把他那點想藏私的小心思看得通透。
突然,耳畔炸響一聲嘶啞的嘶吼,刺破了街市的喧囂。
“不要買!這不是什麼高階飲料!是毒藥!是會毀了你們的毒品!”
喊話的是個衣衫陳舊的青年人,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瘦,眼眶泛著血絲,嘴脣乾裂起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