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漂亮哦，金楓。”
透過麵前懸浮的水鏡，金楓能清晰望見芙寧娜立於楓丹廷僻靜的巷口。
海風拂得她的裙襬輕輕揚起，一如當年她在楓丹各個舞台上，接受萬眾歡呼時那般璀璨。
水天眼的微光在她虹膜間流轉，整片街區的動靜都被儘數納入眼底。
哪怕是商販藏在貨箱底的單據、廣場角落交頭接耳的身影，都無所遁形。
金楓眼眸亮得像淬了星光，語氣裡帶著幾分孩童般的邀功：
“我就知道芙芙你會滿意的！那個走私樂斯的商販想藏渠道清單，被我當場戳穿，冇讓他糊弄過去。還有格羅斯……”
“還有格羅斯，”芙寧娜笑著接過話頭，目光越過水鏡投向廣場中央振臂高呼的身影，眼底滿是讚許，“是個好孩子，有孤勇，更有執念。”
她指尖輕點水鏡，畫麵裡立刻浮現出禁斯會的旗幟。
“原本的計劃，是讓你大肆收購樂斯，把‘水神偏愛此等佳釀’的風聲放出去。”
話音裡添了絲狡黠，恰如她在法庭上設下反轉時的模樣。
“如此一來，那些藏在暗處的愚人眾餘孽，還有瓦謝留下的爪牙，定會以為我們被矇在鼓裏。”
“畢竟誰會懷疑神明芙寧娜的偏愛？”
“到時候他們定會主動湊上來，想藉著我的名頭擴大樂斯生意，尾巴自然就露出來了。”
金楓想起那些因樂斯失去親人的家庭，他對此本不感冒，卻還是看著芙寧娜輕聲問道：
“可這樣還是會有人受苦。若是芙卡洛斯，想必會直接下令禁止，再派執律庭、逐影庭的人徹查吧？”
“芙卡洛斯可能真會這麼做，畢竟神本愛人。”
芙寧娜的目光柔了些，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可我不是神，我要的，是能真正站穩的楓丹。”
“我不想楓丹人永遠依賴神明的庇護，變成失去抗爭之心的羔羊。”
“厄歌莉婭留下的原罪預言，從來不是要我們等待救贖，而是要學會自救。”
她望向水鏡中越聚越多的民眾，那些曾沉迷樂斯的人、失去親友的人，此刻都站在格羅斯身後，眼神裡滿是決絕。
“格羅斯不是唯一的勇者，白淞鎮的娜維婭父女，早就為了揭露真相奔走多年。”
“這樣的革命或許壯烈，或許要流血，但卻是必然。唯有親手掙脫枷鎖，才能真正擺脫恐懼。”
“那為何要臨時改計劃？”
“因為我看到了格羅斯眼裡的光。”芙寧娜輕笑一聲，目光裡閃過幾分深意，“你且想想，若是我直接下令禁止樂斯，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金楓認真思索起來：“會打草驚蛇，幕後之人定會立刻藏匿蹤跡。”
“而且人類向來崇尚自由，強硬的禁令或許會激起逆反，反而讓樂斯變成黑市珍品。”
“冇錯。”芙寧娜讚許地頷首，“禁令是冰冷的，可人心是暖的。”
“我要的從來不是‘水神下令禁止’的結果，而是‘楓丹人自己覺醒’的過程。”
她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對陰謀的警惕：“瓦謝藏得太深了，他販賣樂斯從來不是為了牟利，而是實驗。”
“即便他是為了救人，但為了救一人而讓楓丹人民飽受樂斯的摧殘，是絕不可接受的。”
“那些稀釋的胎海水，會慢慢侵蝕人的心智，讓楓丹人在沉迷中失去抵抗。瓦謝能隱藏這麼久，定然也有愚人眾的乾預。”
“為了神之心，他們可真是煞費苦心。”金楓低聲附和。
“所以芙芙，你是要一個凡人英雄？”
“正是。”芙寧娜的眼底亮得驚人，“一個從市井裡站出來的英雄，不是神，不是眷屬，隻是為了父親、為了同胞奔走的普通人。
這樣的英雄，才最能打動人心，最能讓那些被矇蔽的人清醒過來。原來反抗不必等神明號令，凡人的勇氣，亦可撼動黑暗。”
“樂斯擺在明麵上，纔是最好的誘餌。”
她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金楓，眼底的笑意溫柔又明亮，“那些暗處的老鼠，看到樂斯生意依舊興隆，看到民眾開始自發反抗，定會按捺不住。”
“要麼想打壓格羅斯，要麼想擴大銷路，到那時，他們就會露出更多破綻。”
“我們不需要急著收網，隻需要看著，看著格羅斯把禁斯會、淨水會辦起來，看著楓丹的民眾，一點點掙脫胎海水的無形枷鎖。”
金楓看著芙寧娜的眼睛，刹那間便懂了。
他的心思本就簡單，芙寧娜想做的事，便是他要完成的事。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虛碰了碰水鏡中的芙寧娜，語氣無比認真：“那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芙寧娜踮起腳尖，彷彿真的能拍到他的肩膀，恍若在給最得力的下屬佈置任務：
“接下來？自然是繼續‘收購’樂斯，不過要慢慢來，莫要太過急切，給那些老鼠留些幻想空間。”
“還有，幫襯著格羅斯一點，逐影庭的人我已經打過招呼，但暗處的陰招，還需要你多留意，彆讓他被算計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記得把‘水神對樂斯很感興趣，甚至想將其納入歌劇院宴會飲品’的風聲，悄悄放出去。”
“越是逼真，那些人就越會沉不住氣。”
金楓用力點頭，眼底滿是篤定：“交給我，必定辦好。”
水鏡的光芒漸暗，芙寧娜望著巷口飄落的楓葉片，輕聲呢喃：
“這隻是第一步，等我解決了預言，楓丹就讓你去管吧，我的神格，芙卡洛斯。”
……
沫茫宮的議事廳。
水光流轉間，那維萊特的麵容依舊沉靜，卻難掩眼底的凝重。
他看向身前的謝貝蕾妲副使，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閣下這麼說倒也冇什麼不妥。隻不過我想知道，芙寧娜女士最近都在乾什麼。”
他指尖輕叩桌麵，水元素的氣息微微波動：
“按照以往的性子，她若對某件事物感興趣，定會鬨得人儘皆知，而非這般暗地佈局。”
“雖然大眾已經承認了你們這些新派勢力，但不知根腳、行事詭秘之人，向來需要被監視。”
“尤其是在胎海水危機即將來臨，愚人眾仍在暗處窺伺的此刻。”
謝貝蕾妲躬身應是，卻見那維萊特的目光飄向窗外，落在歐庇克萊歌劇院的方向，低聲補充了一句：
“我並非懷疑你們的用意，你們和芙寧娜的聯絡我看得清楚。”
“隻是五百年來的相處，我對芙寧娜女士早已熟知，她這般突然的變化，突然設立的四副使，實在讓我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