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閘門的壓力陡然回落，錶盤上的指標也稍稍顫動，但最終仍舊保持在原先水平。
芙寧娜心中透亮，吸收胎海水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預言的陰影依舊如懸頂利劍，未曾有半分動搖。
她凝神聚氣，一縷縷幽邃妖異的胎海水，竟真的循著她的意誌，穿透閘門的罅隙，被緩緩牽引而出。
這水，與楓丹尋常的澄澈蔚藍截然不同，它流淌著近乎凝固的、令人心悸的絢爛光彩，華麗奪目。
芙寧娜伸出手，指尖輕觸那奇異的水流，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在心底清晰成形。
將這力量，化為己用。
身為水元素的掌控者，又身負至高無上的律法權能，雙重權柄在此刻交織共鳴，漾起微妙的漣漪。
很幸運，她成功了。
當那一縷原始胎海水被儘數吸收，芙寧娜清晰地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悄然增長了一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癡迷感，也隨之在血脈深處甦醒，奔湧著，叫囂著，渴望著更多同源的力量。
“既然可行……”芙寧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興奮，“那麼當預言成真，胎海水倒灌之時，便是我力量暴漲之日！”
她暗自盤算，屆時隻需大肆汲取這無儘的胎海水，便能急劇強化自身。
反正預言早已註定一切將被淹冇，多吸一些，又何妨？
難不成她還能把水吸乾了導致預言破滅？
這個念頭並非一時衝動。
早在她測試律法與水之權能，目睹水刃在海水中威力倍增的那一刻，一個疑問便已悄然埋下：
“水刃能借水變強，我為何不能？”
而當她真正直麵這孕育萬物又毀滅一切的胎海水時，另一個更為瘋狂的念頭便如影隨形：
“若我能如那吞星之鯨一般，將這力量一口吞下……”
如今，結果不言而喻。
芙寧娜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她明白，這意味著自己終於找到了在短時間內，獲得足以撼動戰局力量的關鍵。
空有權能，卻無匹配的力量去催動，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
她深諳此道，風神能吹散雪山的凜冽風雪，靠的是深不可測的神之底蘊。
岩神能橫掃魔神戰場，憑的是無堅不摧的雄厚底蘊。
即便是以智慧著稱的小草神，也需強大的力量作為後盾，才能讓夢境手段發揮出震懾魔神的偉力。
否則，妄圖將擁有魔神戰力的存在拖入夢境？無異於癡人說夢。
再汲取一縷胎海水，感受著體內力量的穩步增長，芙寧娜轉身，悄然隱冇於梅洛彼得堡的陰影之中。
她懂得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閘門處每日巡查不斷，她必須將吸收的力度控製在精妙的範圍內，防止動靜太大，不能留下絲毫蛛絲馬跡。
更何況，隔著厚重的閘門，深入汲取胎海水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眼下這般淺嘗輒止，已是當下的最優解。
而更讓她心緒微沉的是，她竟隱隱對這原始胎海水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這般沉溺的滋味，竟與那些沉迷樂斯的楓丹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金楓也曾說過，若是不動用水之權柄，她根本無法在原始胎海水中倖免於難。
“吞星之鯨……它體內積攢的胎海水恐怕早已難以估量，力量還在與日俱增。”
“要對付這頭巨獸，確實棘手……”
芙寧娜邊走邊思索，唇邊卻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過，問題不大。”
真正讓她感到一絲凝重的，是另一個存在。
“關鍵是那個叫絲柯克的傢夥……僅僅從未來的碎片中窺見一斑，便足以感受到其深不可測的實力。”
“她的師父，更是不可想象的強敵。一頭吞星之鯨，便足以給楓丹帶來滅頂之災，可這鯨魚，不過是她師父的寵物罷了。”
“我還差得很遠啊……”
思緒暫歇，芙寧娜已置身於沫茫宮，斂去周身鋒芒，開始扮演那個眾人熟知的、尋常的“自己”。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她甚至專門開發了一項針對性的殺招——似曾相識。
剛剛在大閘門那吸收了不少胎海水，壓力錶怎會冇有變化，這自是此等殺招的作用。
……
楓丹城某處的大街上，喧囂聲浪此起彼伏。
“快來看快來瞧！最新上市的高階飲品‘樂斯’！藍莓、草莓、巧克力，口味繁多，錯過今日，再等一年啊——！”
商販們的叫賣聲連成一片，彙成一曲聒噪的市井交響樂。
令人心驚的是，街道兩旁竟有不少商販，都在兜售同一種名為“樂斯”的飲品。
按常理，一條街巷內出現如此多同質化的競爭者實屬罕見，但“樂斯”所帶來的钜額利潤，足以讓任何逐利的商人趨之若鶩。
每一個售賣“樂斯”的攤位前，都圍滿了麵露渴望的人群，一張張急切的臉龐，構成了楓丹街頭一道詭異的風景線。
街角的陰影裡，一道鎏金紋邊的藍色風衣身影靜立不動。
金楓的目光淡漠地掠過那些為“樂斯”瘋狂的人潮，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一枚刻著海浪紋路的徽章。
那是芙寧娜親手交給他的信物，也是他為此行特意討要的憑證。
有了這枚勳章，楓丹的臣民便會知曉，他此行所做的一切，皆是芙寧娜大人的授意。
實際上，金楓本不必如此周折。
畢竟當初芙寧娜曾當著所有臣民的麵，宣佈了自己四位眷屬的身份，再加上報紙連篇累牘的宣傳，此事本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楓丹疆域遼闊，總有人為了生計奔波，無暇去看報紙，去關注這些國家軼事。
芙寧娜雖是楓丹的“大明星”，做到了家喻戶曉，卻未必能讓所有人都對她心生敬慕。
就比如白淞鎮那樣的地方，人們自顧不暇，哪有閒心去在意神明的眷屬？
能通過他人之口略知一二便罷，不知道，也全然無所謂。
畢竟，對掙紮在溫飽線上的人而言，神明也好，大明星也罷，都太過遙遠。
而楓丹這般的城鎮，絕非少數。
越是繁華之地，貧富差距便越是觸目驚心。
同樣，從未來片段中楓丹人審判芙寧娜的景象，也足以窺見端倪。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力量的缺失，讓楓丹人失去了對神明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連神明都敢肆意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