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著化不開的鐵鏽血腥味，腳下石板冷硬粗糙，牆縫鑽進來的穿堂風颳得臉頰生疼。
每一處細節都與她聽聞的梅洛彼得堡形象大差不差。
“但這裡，不應該是歌劇院纔對嗎？”幻影鼴鼠莉莉安暗自想道。
她清晰記得，方纔芙寧娜親口吩咐烏瑟勳爵帶她去“劇院”，當時她下意識認定是楓丹家喻戶曉的歐庇克萊歌劇院。
畢竟那座建築是楓丹律法與藝術交融的核心象征，曆來所有的審判都未曾脫離那般莊重的場合，她原以為自己也要被公開審判。
可眼前，這陰仄潮濕、處處透著死亡氣息的密室，彆說歌劇院該有的華麗明亮，連一絲半毫的體麵都尋不見，半分歌劇院的影子都冇有。
本想著芙寧娜身為執掌楓丹秩序的正義之神，至少也會顧及律法的顏麵，該有的審判流程絕不會少。
結果卻是冇有審判，反而是直接被扔進監獄，這反倒讓她心底悄悄鬆了口氣——於她而言，這不是懲罰，反而是萬幸。
莉莉安本就不是懼罪之人，牢獄之苦、**刑罰，她早在成為間諜來到楓丹時就做好了麵對的準備，這些從不是她的顧慮。
她唯一怕的，其實就是公開審判時身份敗露，進而打亂壁爐之家在楓丹籌謀數年的計劃。
可芙寧娜偏是連這最後的顧慮都替她省了，也正因如此，她這才恍然驚覺，芙寧娜口中的“劇院”，從來都不是什麼歌劇院，而是這座令人聞風喪膽的梅洛彼得堡。
卻早將她雖從未踏足這裡，“進來者九死一生”的恐怖傳聞刻在心底。
而今，親身體驗這刺骨寒意，還有令人窒息的壓抑，才知那些傳聞絕非誇大其詞。
驚惶漫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強逼自己冷靜，多年的間諜生涯早已教會她，越是絕境越要沉住氣，唯有冷靜才能尋到生機，一絲僥倖也在這時悄然滋生。
楓丹四副使各有所務是大眾都所知的訊息，烏瑟勳爵作為四副使之一，與梅洛彼得堡的密切往來更是鬨得街頭巷尾人人皆知，據說其威嚴都要隱隱蓋過公爵萊歐斯利。
芙寧娜將她直接送到這裡，用意其實再明顯不過，無非是想借她引出隱藏在楓丹的其他同黨。
隻是，她心裡清楚，愚人眾的間諜體係向來嚴苛，“素不相識”是刻在每個人骨子裡的鐵律，彼此隻通過加密渠道傳遞指令，從無私下接觸，甚至無從知曉對方的真實身份。
如此，水神的這盤棋從一開始就註定落空，更何況梅洛彼得堡與楓丹廷雖有法理牽連，實則各自獨立運作，本就不受水神直接管轄，這裡的規則向來由公爵說的算。
她暗自權衡，即便無同伴接應，也未必冇有脫身之機。
念及此，她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心底的慌亂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維持的鎮定。
抬眼時，目光落在麵前背身而立的老者身上。
烏瑟勳爵身形優雅修長，雙手負於身後，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更添肅穆。
密室裡，空氣凝滯，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死寂的壓迫感漫過整個空間。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真正麵對四副使之一的烏瑟勳爵。
與芙寧娜那位表麵傻裡傻氣行為浮誇、實則心思難測的水神不同，四副使們可是以雷霆手段著稱。
自冊封之日起，那份凜然威勢便透著生人勿近的狠戾，任誰都能一眼看出絕非善茬。
最明顯的表現就是阻礙禁斯會行動的那些人了，被謝貝蕾妲毫不留情地投入監獄，已是僥倖，更多時候，阻礙者會在她的“失手”之下，悄無聲息地殞命。
但，儘管是這樣恐怖的表現，也冇人敢說些什麼，民眾甚至更多的是歡天喜地，楓丹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四副使與美露莘截然不同。
幾百年前，世人尚且敢肆意欺淩性情溫良的美露莘。而對手段狠絕、威勢赫赫的四副使，人們心中唯有敬畏，再無半分輕慢的膽量。
雖然都是眷屬，但這明顯不一樣。
先前麵對芙寧娜時，莉莉安尚且敢暗藏鋒芒，小覷對方，可在烏瑟勳爵麵前，連抬眼與他對視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思緒稍晃，之前麵對芙寧娜時的場景便清晰浮現在腦海。
傳聞中那個行事誇張矯飾、帶著幾分孩子氣傲嬌的水神，在不久前看向她的眼底，隻有毫不掩飾的狡詐與厭惡，這更讓她篤定，芙寧娜從一開始就不是蠢貨。
最關鍵的是，她和林尼在魔術表演時還有安排，如今她突然不見，計劃絕對會受到影響，這該如何是好啊。
念頭剛落，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襲來。
粗礪的藍色能量束死死捆住她的手腕與腳踝，將她牢牢固定在冰硬的木椅上，勒得皮肉生疼，深可見骨的痕跡迅速浮現。
她隻是悶哼一聲，喉嚨口的慌亂被殘存的理智強行壓下，畢竟是壁爐之家精心培養的頂尖間諜，這點臨場應變的定力她還是有的。
稍定心神，她清了清乾澀發緊的嗓子，開口時聲音刻意壓得沙啞粗糲，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裹著幾分刻意討好的卑微。
“傳聞梅洛彼得堡的地牢密不透風、陰森恐怖，今日親身體驗，果然名不虛傳。”
“芙寧娜大人與諸位副使這般身份，竟肯為我這樣偷雞摸狗的小人物費神，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說到這裡，莉莉安突然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矯揉造作，還帶著幾分刻意擠出的怯懦哭腔：
“可我是真真切切什麼都不知道啊！不過是個混口飯吃的窮小偷，一時豬油蒙了心才犯了錯，往後定然洗心革麵，再也不敢了！求求大人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回吧！”
她雖明知自己是階下囚，這般故作可憐的惺惺作態或許會惹來反感，甚至招致禍端，但她卻偏要這般裝瘋賣傻。
一來是想稍稍攪擾對方的心神，噁心噁心這位高高在上的副使。
二來之前芙寧娜曾展露過她與林尼的談話，她記得當時還提及了後續魔術表演的相關計劃。
她篤定，不管是抓住同夥還是林尼之後的計劃，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絕不可能被輕易處置。
更重要的是，遠在家鄉的父母與妹妹還在等她，父母常年臥病在床，但有壁爐之家的錢財資助還能吊住命，妹妹也還小，一個人自立自強，等著她的歸來，她們可不能冇有她。
壁爐之家雖承諾過，若間諜出事家人會得到更多的補貼，但這終究是身外之物，遠不如莉莉安的陪伴。
她必須賭一把，賭烏瑟勳爵還需要她這個誘餌，賭自己還有一線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