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嗚噫!”諾艾爾被這過於配合的態度弄得更加不知所措,發出一聲可愛的悲鳴。
“不是,你這麽害怕那還抓我搞什麽啊?真是服了。”旅行者終於忍不住,被她這矛盾的樣子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好好好,我保證我會好好陪你回蒙德城,路上也絕不傷害你。”
“真、真的嗎?!”諾艾爾猛地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希冀。
旅行者輕輕晃了晃手腕,精鋼手銬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她笑道:“我這不是都已經被你抓住了嗎?”
於是,蒙德城外的道路上出現了奇特的一幕。
盡職盡責的女仆努力模仿著其他西風騎士押送犯人的標準姿勢——一隻手略顯僵硬地按在金發少女的肩膀上,另一隻手緊緊握著被銬在一起的雙手,引導著方向。
而被押送的“犯人”卻毫無自覺,抬頭挺胸,步履輕鬆,如同觀光旅遊般好奇地朝道路兩旁望去,欣賞著蒙德郊野的田園風光與遠處清晰起來的風車輪廓。
反倒是押送者的諾艾爾,全程緊張地低著頭,心髒砰砰直跳,白皙的臉頰染著紅暈,似乎極不習慣這種將他人——尤其還是這樣一位特殊的存在——強製約束,並且可能引來矚目的狀態。
進入蒙德城城門時,她們的身姿確實引起了一些居民的目光。畢竟一位陌生的金發異鄉人被諾艾爾以近乎“押解”的姿態帶進來,頗為顯眼。
然而,在習慣於自由與閑適的蒙德,並非人人都會關注騎士團內部流傳的“金色死神”怪談。人們隻是好奇地看了幾眼,小聲議論了幾句“新麵孔?”或者“諾艾爾又抓到什麽壞蛋了嗎?”,便很快重新回到自己釀酒、吟唱或是閑聊的日常生活中去了。這多少讓諾艾爾鬆了口氣。
正如這位金發少女所承諾的那樣,從城外到騎士團總部,一路上她都沒有表現出絲毫反抗或逃跑的意圖,配合得令人難以置信。臨近正午的陽光灑在西風騎士團總部的建築上時,諾艾爾懷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情,成功地將這位震動蒙德高層許久的死神“逮捕歸案”。
訊息迅速傳開。
當諾艾爾押著金發少女走進團長辦公室時,琴、麗莎、凱亞以及聞訊趕來的許多騎士都已經在場。看到旅行者戴著手銬的雙手,以及那副做客般的模樣,眾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琴團長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她碧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旅行者,又落在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的諾艾爾身上。為了最大程度減少可能刺激到這位危險“客人”的因素,她做出了決斷:
“除諾艾爾外,其他人請先下去吧。”琴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團長?”凱亞微微皺眉,但看到琴堅定的眼神,還是聳聳肩,拉著欲言又止的安柏,和若有所思的麗莎一起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此刻,辦公室裏隻剩下琴、諾艾爾和旅行者三人。琴沒有坐在象征權威的辦公桌後,而是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了辦公桌的側麵。她指了指辦公桌對麵那張較為舒適的沙發。
“請坐吧,旅行者小姐。諾艾爾,你也坐。”琴眼神示意諾艾爾坐在旅行者旁邊。
諾艾爾愣了一下,但還是依言,有些拘謹地坐在了沙發的一角,身體依舊緊繃。
琴看著旅行者手腕上的手銬,語氣溫和地開口:“諾艾爾,先把……”
“這倒不用。”旅行者卻打斷了琴的話,她以詭異的關節靈活度,將被銬在身後的雙手直接轉了個圈,放到身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副精鋼手銬,“戴著挺好玩的,有種新鮮的體驗感。”
琴也不再堅持。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開門見山:“旅行者,感謝您的配合。對於之前在森林裏發生的不愉快,我代表騎士團向您鄭重道歉。我們希望能瞭解您來到蒙德的目的是什麽?以及,與近期野外發生的那些……事件,有何關聯?”
旅行者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姿態放鬆:“目的?我不是說了嗎,我是旅行者,當然是來旅遊的。看看不同的風景,體驗不同的風土人情。提瓦特大陸,似乎挺有趣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些事件……哦,你們說那些盜寶團和魔物啊,隨手清理一下垃圾而已,不用謝。”
她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讓琴和諾艾爾都一時語塞。琴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那麽,關於您今後繼續在蒙德的旅途,我們是否可以達成一些基本的共識?例如,遵守蒙德的法律,尊重生命,不再隨意……”
“不能。”旅行者幹脆利落地拒絕,臉上依舊帶著淺笑,“法律是你們凡人社會的規則,於我而言並無束縛。至於殺人……當我認為有必要時,我不會猶豫。”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滯。諾艾爾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琴沒有被這直白的拒絕激怒,她沉穩地退了一步:“我理解您的力量遠超常人,可能您原本所在的環境也帶來了不同的價值觀。那麽,我們換一個更基礎的要求——至少,您能否請承諾,不會危害整個蒙德城與它的普通居民,不將災難帶給這片土地。”
旅行者歪著頭思考了幾秒,然後緩緩搖頭,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唔……這個承諾,我也不能輕易做出。”
在琴和諾艾爾驟然緊張的目光中,她繼續平靜地解釋道:“凡我所承諾的事,我一定會做到。我的立場,取決於更宏觀的尺度。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蒙德站在了世界人民的對立麵,成為了公平與正義的阻礙,甚至變成了提瓦特的‘病灶’……那麽,我同樣可能出手,將‘蒙德’從地圖上抹去。”
這言論堪稱大逆不道,但琴聽完後,緊繃的肩膀反而微微放鬆了一些。如此極端的前提,反而說明瞭對方並非毫無邏輯的破壞狂,其行為有一套自洽的、理性的準則。她鄭重地回應:“那就好了。我以西風騎士團團長之名向你保證,蒙德絕不會走向那樣的道路。自由與正義,是我們永恒的基石。”
“希望如此吧。”旅行者不置可否。
琴趁熱打鐵:“那麽,在目前而言,在一般情況下,您是否可以承諾,不主動殺害蒙德無辜的居民?”
這一次,旅行者沉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行,但對善惡的判斷權在我。我對濫殺無辜沒什麽興趣,殺一些壞人已經夠我吃的了。”她的話語依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
談判似乎取得了初步的、脆弱的進展。琴沒敢追問“吃”的含義,心中稍定,試圖緩和氣氛:“感謝您的理解。現在已是正午,不知是否有幸邀請你共進午餐?蒙德的美食或許能讓你滿意。”
旅行者卻站起身,笑著搖了搖頭:“不啦,時間不早,我該走了。”
“走?”諾艾爾下意識地握緊了手。
旅行者對她笑了笑,然後雙手輕輕一拉——
“崩!”
那副精鋼打造的手銬中間的鐵鏈,應聲而斷,如同脆弱的紙條。
“下次再見吧,琴團長,還有……執著的小女仆。”話音未落,她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敞開的窗戶邊,回頭朝兩人揮了揮手,隨即縱身一躍,消失在窗外明亮的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