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的車輛開始調頭,士兵們甩下槍炮,丟棄機甲,如同無頭蒼蠅般向後潰逃。
然而,空並沒有因為敵人的潰逃而停止。
“哼哼,想逃?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她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狩獵者的興奮光芒,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瞬間追上了潰逃的軍隊。
她的劍氣不再是大範圍的橫掃,而是變得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殘忍,如同貓捉老鼠般,戲謔地、一點一點地“清理”著潰兵,享受著他們臨死前的絕望與哀嚎。
這場單方麵的屠殺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當空的狂笑聲最終平息時,蒙德城外原本軍陣森嚴的土地,已經化為一片布滿鋼鐵殘骸和焦黑痕跡的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機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被高溫瞬間汽化後的怪異氣味。
城內,雖然騎士團高層有意隱瞞訊息,但再愚鈍的西風騎士也意識到了,那根本不是他們所熟悉的榮譽騎士——那是個金色的惡魔。
城外,至冬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戰場。
空緩緩從空中降下,輕盈地落在蒙德城最大的那個城牆缺口處,背對著城內燃燒的餘燼和遍地的敵軍殘骸。
她手中的金色長劍已然消失,紅黑色的裙擺纖塵不染。
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依舊燃燒著未盡興奮與邪異的金色瞳孔,掃向了缺口後方。
那些從建築後走出的騎士團眾人。
他們緊握著武器,似乎仍保持著戰鬥姿態的。
敵人沒有了。威脅解除了。
蒙德城僅僅損毀了外牆和部分守城器械。
在如此規模的攻擊下,奇跡般地竟然沒有一名騎士或平民死亡。
但是,騎士們臉上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廢墟與月光交織處的金色身影,看著她臉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令人膽寒的笑意,感受著她身上那與“守護”截然相反的、純粹的毀滅氣息。
一股比麵對至冬大軍時更深的寒意,從心底裏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他們仍然緊握著劍與盾,肌肉緊繃,如臨大敵。
隻是這一次,他們戒備的物件,是剛剛“拯救”了蒙德的……“自己人”。
空就那樣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抹彷彿浸染了月光的、純淨而又邪異的微笑,靜靜地看著如臨大敵的西風騎士團。
她沒有任何動作,卻比任何張牙舞爪的魔物更令人心悸。
殘破城牆的陰影與遠處尚未熄滅的火光交織在她身上,將那紅黑裙擺映襯得如同剛剛從血池中撈起。
琴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思維的清晰。
為什麽?我明明已經明確拒絕了那份血色的交易,為何她們還是出手了?
是旅行者熒改變了主意,還是這位“空”小姐的自作主張?
巨大的困惑與後怕如同冰水混合著在她血管中流淌。
與註定的全軍覆沒、城破人亡相比,貢獻出三十個“選定”的生命,這個代價似乎……輕如鴻毛。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恐懼。
不,琴·古恩希爾德,你不能這麽想!
琴理智在冷酷地拷問:下次危機再來,如果代價是一百人?一千人呢?蒙德的底線,究竟在哪裏?
琴已經決定好了,作為最高負責人,如果真要列出那份名單,自己和妹妹芭芭拉……願意成為第一批“祭品”,被填入無底洞……
空看著他們那緊張萬分、彷彿下一刻就要對自己發動攻擊的姿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玩味與嘲弄的笑容:
“你們……也要與我為敵嗎?”
這句話瞬間將琴從沉思中點醒。
她看見了身邊正對著空劍拔弩張的騎士們。
不,現在不是考慮“代價”的時候!
由於自己沒有將空的訊息告知下去,騎士團眾人肯定將她當做了與蒙德無關的強者、甚至敵人。
恐懼並非來源於未知,而是來源於“不可控”。
人們畏懼強大的力量是正常的,尤其當這份力量不受自己控製時。
如果自己不做點什麽,剛才她展現的那份強大力量,將成為戰友們最大的恐懼。
而這份對恐懼展現出的鋒芒,可能會成為比至冬軍隊更大的災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思緒,向前邁出一步。
她是領導者,她必須先開口,穩定騎士團眾人,尤其必須防止自己人失控發出攻擊。
“感謝您出手幫助!榮譽騎士的妹妹、空小姐!”
琴一邊向身後緊張的眾人壓壓手,示意收回武器,一邊著重強調了“榮譽騎士的妹妹”幾個字。
這幾個字,足以將不可控的恐怖力量與“己方”關聯在一起。
隻見空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背後的光翼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她手中那柄彷彿能斬斷一切的金色長劍也隱沒不見。
此刻的她,收斂了所有力量,就像一個真正不諳世事、隻是容貌與姐姐極其相似的普通少女,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天真和困惑。
“姐姐委托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呀,”空歪了歪頭,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天真的不解,“大家還這麽緊張地拿著武器幹嘛?怪嚇人的。”
西風騎士們雖然心有疑慮,但還是遵命收起了武器。
空拍了拍手,彷彿剛剛隻是完成了一次簡單的打掃。
“我該去找姐姐匯報了,下次再見喔~~”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在眾人眼前迅速變淡、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原地,沒有留下任何元素或空間波動的痕跡。
騎士們站在殘垣斷壁之間,麵對著城外那片由空親手製造的、寂靜的鋼鐵墳場。
勝利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詭異,以至於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隻有劫後餘生的茫然。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內傳來。一名修女打扮的教會人員連滾爬爬地衝過廢墟。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是撲到了琴的麵前,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尖銳變形:
“團、團長大人!不好了!有一個愚人眾執行官……在西風大教堂門口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