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被拒絕，雷螢術士臉上的恭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警告意味：
“閣下，您的力量固然強大，但過於自傲，有時並非明智之舉。對至冬的挑釁、阻礙女皇陛下的偉業，都將被視為與至冬為敵。屆時，您麵對的，恐不僅僅是外交辭令。”
熒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挑釁？為敵？你可以這麽理解。至於後果……”
她輕輕抬起手，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金光閃過，雷螢術士身旁的一棵大樹瞬間化為最細微的粒子，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原地，連一點木屑都沒留下。
“……我拭目以待。”
雷螢術士瞳孔驟縮，強自鎮定地行了一禮，不再多言，身影迅速後退，消失在林間陰影之中。
熒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反抗天理……收集神之心……劇情進展這麽快嗎？”她低聲自語，“看來，這場戲，是越來越熱鬧了。”
她不再停留，轉身繼續她的漫步，彷彿剛才那段充滿招攬與威脅的對話，隻是途中的一個小小插曲。
…………
平靜的蒙德郊外，已然能聞到遠方飄來的、愈加濃烈的硝煙氣息。
偵察騎士帶回的至冬部隊調遣情報，如同最後一塊沉重的砝碼，徹底壓垮了蒙德城內殘存的僥幸心理。
執行官第八席，“女士”，已親臨蒙德城外。
她並未隱藏行蹤，那標誌性的、混合著冰寒與熾熱元素的強大威壓，如同實質的陰雲，籠罩在每一位感知敏銳的騎士心頭。
更令人絕望的是至冬軍隊的配置。
除了傳統的愚人眾先遣隊、特轄隊之外，陣列中出現了更多蒙德從未見過的鋼鐵造物。
無需馬拉便能自行推進的戰車、搭載著巨大銃管的鐵塊、閃爍著元素光芒的自律機關，以及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型機甲。
冰冷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寒意，那是遠超蒙德當前武備水平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戰爭機器。
至冬軍隊已在蒙德城外完成部署，陣列森嚴，旗幟招展，卻沒有立刻發動進攻。
那沉默的壓迫感，比喧囂的戰鼓更令人窒息。他們在等待，或許是最後的通牒，或許隻是想欣賞獵物在絕境中的掙紮。
騎士團總部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所有的防禦計劃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依托城牆的堅守，在那些能夠遠端轟擊的銃炮和戰車麵前，可能隻會變成單方麵的屠殺。
出城野戰，更是無異於以卵擊石。
琴站在窗前，望著城外那黑壓壓的軍隊，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僵硬。
她手中緊握著一份剛剛收到的、來自“女士”的簡簡訊函，上麵隻有一行字：“交出風神之心，或迎接毀滅。”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旅行者熒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沒有敲門，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
她看了一眼窗外肅殺的軍陣，又看了看麵色凝重的琴、凱亞、麗莎等人，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略帶慵懶的笑容。
“看來，麻煩上門了呢。”她的語氣輕鬆得與室內的凝重格格不入。
琴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榮譽騎士，至冬的軍力遠超我們的預估，執行官‘女士’親自坐鎮……我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這是無奈之下最後的希望，盡管這希望本身也帶著不確定性。
“幫忙？可以哦。”
熒回答得異常爽快，她甚至悠閑地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了腿，“我早就說過，清理掉那些吵人的蒼蠅，對我來說不算什麽難事。”
就在琴眼中剛剛燃起一絲光亮時，熒的話鋒陡然一轉，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但是，琴團長，幫忙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我的妹妹，‘空’，她需要補充一些‘能量’。上次那些盜寶團，還有那個不長眼的至冬商人，味道似乎還不錯……但現在野外已經沒有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眾人，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我的要求很簡單。在我出手解決掉城外那些麻煩後，你們需要向我‘貢獻’一部分人——不多，大概二三十個就夠。
“罪名無所謂，死囚也好，你們認為的‘無用之人’也罷……當然，過程很快，沒有痛苦，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就像他們從未存在過一樣。”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凱亞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麗莎手中的書“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她也渾然不覺。
安柏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琴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四肢冰涼。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的少女，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用活人作為“代價”？
這已經不是力量或立場的問題，這是徹底踐踏了身而為人的底線，是西風騎士團誓言守護的一切的反麵。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前段時間那個間諜路克的話。
“她是個怪物！……你們是在玩火**！……”
琴輕微搖搖頭，甩去那些雜音，仔細分析起這兩種未來：
接受？
用二三十個“罪有應得”或“無關緊要”的人的性命，換取蒙德數萬民眾的安全，換取騎士團兄弟姐妹們的生存，從冰冷的功利角度計算，似乎……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在絕境中，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求生之路。
那拒絕呢？
意味著依靠蒙德自身的力量去麵對“女士”和她的鋼鐵洪流，結局幾乎註定是城破人亡，血流成河。
所有的犧牲和堅守，都可能化為烏有。
一邊是騎士的榮耀、人性的底線；另一邊是殘酷的現實、數萬條鮮活的生命。
天平的兩端都沉重得讓她無法呼吸。
她想起了法爾伽大團長離去時的囑托，想起了曆代騎士守護蒙德的誓言，想起了風中飄蕩的自由之歌，也想起了民眾們信任的目光，想起了諾艾爾、安柏、可莉……
那些她誓死要保護的人。
第一次索取了二三十人，那下一次呢？
會有盡頭嗎？
更何況以和平著稱的蒙德也不可能找出那麽多死刑犯，最後動用無辜的人是必然的。
如果依靠主動犧牲無辜者，來換取一時的庇護，那蒙德還是蒙德嗎？
西風騎士團守護的，又是什麽？
一個建立在同胞血肉之上的、苟延殘喘的廢墟嗎？
這種生存，與毀滅何異？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有一瞬。琴抬起頭，碧色的眼眸中雖然布滿了血絲，卻重新燃起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的聲音因為情緒的衝擊而微微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回蕩在辦公室裏：
“不。”
她直視著旅行者熒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感謝你的……‘好意’，榮譽騎士。但是，西風騎士團，蒙德城，絕不會用自己同胞的生命，作為換取庇護的代價。”
“即使這意味著我們將獨自麵對‘女士’和她的軍隊，即使這可能通向毀滅——”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屬於團長的決絕與信念，“——我們也選擇，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恪守騎士的榮耀，守護人性的尊嚴！”
“這就是我的決定。”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一片肅穆。
凱亞微微頷首，麗莎拾起了地上的書，安柏擦去了眼角的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琴同調的決然。
熒靜靜地看著琴，臉上明媚的笑容依然不變。
既沒有動怒，也沒有威脅。
“是嗎……”
她輕輕說了一句，語氣一如既往，“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沒有再去看窗外的大軍，也沒有再說什麽，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將絕望與希望、殘酷與尊嚴，一同關在了門內。
琴知道，她們失去了最強大的外援，但也守住了蒙德的靈魂。
接下來，她們將依靠自己的力量，迎接那幾乎註定到來的、慘烈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