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騎士團總部。
她蒼白的臉色和驚魂未定的神情立刻引起了大家注意。
在琴團長的辦公室裏,她顧不上喘息,將自己如何在摘星崖被發現、如何被那黑裙少女——空,用恐怖的深淵觸手綁架,如何在塵歌壺內被恐嚇,以及最後被熒救下並得知姐妹姓名和關係的經曆,細節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竟然是對姐妹麽……”
凱亞首先打破了寂靜,他習慣性地用輕佻掩飾著內心的震動。
“姐姐是隨性而為的守護者,妹妹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深淵操縱者,還是個依戀姐姐的‘姐控’……嗬,這現實情況可比八重堂的輕小說還要有趣。”
他摸了摸下巴,“看來我們尊敬的榮譽騎士,身上背著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沉重和……危險。”
麗莎慵懶地靠在書架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本厚重典籍,眉頭微蹙:
“問題在於,這兩位‘旅行者’是共生關係,還是某種對立平衡?那位‘空’小姐對蒙德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而‘熒’小姐的態度則曖昧不明。
“我們無法確定,當姐妹倆的意誌發生衝突時,最終會導向何方。”
她看了一眼琴,“尤其是,當其中一位明確表現出對深淵之力的掌控時。”
安柏急切地補充道:“而且那個空說,她隻是在‘看看’姐姐落腳的地方,語氣輕蔑得像是在評價一個臨時巢穴!她根本不在乎蒙德!”
一直沉默的羅莎莉亞冷冷開口,言語如同她的槍尖般鋒利:
“依賴不可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種賭博。現在賭注加倍了,風險也呈指數上升。我們之前隻麵對一位難以揣度的降臨者,現在還要加上一位似乎抱有敵意、力量極其危險的‘妹妹’。你們應該重新評估與‘榮譽騎士’相關的所有策略。”
琴聽著眾人的議論,手指按壓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安柏帶回的情報證實了最壞的猜測之一——深淵的力量確實與旅行者密切相關,並且以一位對蒙德並無好感、行為難以預測的個體形式存在。
“那麽,你們的意見是?”琴沉聲問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凱亞和羅莎莉亞的態度傾向於強硬派,主張立刻對旅行者姐妹,尤其是空,采取更嚴格的監視和限製,甚至考慮重新定義與熒的“榮譽騎士”關係,將其視為潛在的、需要防範的威脅來源。
而麗莎、安柏和諾艾爾則屬於主和派。
麗莎認為,在至冬大敵當前的情況下,主動與擁有絕對武力的旅行者交惡是極其不智的,激怒任何一方——無論是熒還是空——都可能給蒙德帶來滅頂之災。
諾艾爾則基於與熒的多次接觸,堅持認為熒對蒙德抱有善意,並且能夠有效約束空的行動,應該繼續維持甚至加深與熒的友好關係,以此作為牽製空和應對至冬的籌碼。
雙方爭論不休,各有道理。琴的內心同樣充滿了矛盾與掙紮。
作為團長,她必須對蒙德的安全負責,空的存在的確是一個巨大的、不安定的威脅。
但同樣,她也無法否認熒至今為止對蒙德的幫助,以及在絕對力量麵前,蒙德的脆弱。
最終,經過徹夜的深思熟慮,琴做出了決斷。她採納了主和派的意見,但附加了條件。
“我們目前沒有與旅行者姐妹正麵衝突的資本,激化矛盾隻會將她們推向對立麵,或者引發我們無法承受的衝突。”
琴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因此,騎士團官方將繼續保持與榮譽騎士熒的友好關係,一切照舊。但是,”
她強調道,“要暗中提升警戒等級,羅莎莉亞,由你負責,動用一切必要手段,監視空的任何動向,一旦發現她有危害蒙德的具體行為或意圖,立即報告。
“同時,所有關於空的情報,列為最高機密,嚴禁外泄。”
這是一個在無奈中尋求平衡的決定,試圖在危險的鋼絲上行走。
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權宜之計,維係著蒙德脆弱的安全假象。
次日,蒙德郊外,風起地。
熒正如她往常一樣,漫無目的地在郊野漫步,欣賞著提瓦特的風景。
就在她站在七天神像下,感受著拂過的微風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
那是一位身著至冬服飾的雷螢術士,她並未攜帶武器,也沒有表現出敵意,隻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禮。
“向您致意,尊貴的第四降臨者。”
雷螢術士的聲音帶著至冬人特有的冷冽腔調。
熒緩緩轉過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但更多的是瞭然。
“至冬人?找我有什麽事?”
“我奉愚人眾執行官第八席、‘女士’——羅莎琳·克魯茲希卡·洛厄法特大人之命,前來向您傳達一份誠摯的邀請。”
雷螢術士不卑不亢地說道,“女士大人對您的力量深感欽佩,認為您這樣的存在,不應侷限於蒙德這樣的小小城邦。
“至冬國願意為您提供更廣闊的舞台和資源,誠摯邀請您前往至冬,冰之女皇必將以貴賓之禮相待。”
“邀請?”
熒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抱歉,我有我自己計劃的旅途順序,暫時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而且……”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陽光明媚的草地,“我覺得這裏的氣候更宜人。”
雷螢術士似乎預料到了這個回答,她並不氣餒,繼續說道:
“閣下或許對我們有所誤解。女皇陛下的偉業,遠非爭奪一城一地之利。我們收集神之心,是為了……”
“我知道。”熒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無非是匯聚足以撼動世界根基的力量,最終目標,向那什麽‘天理’發起挑戰嘛。”
雷螢術士聽見,話語中帶著一絲狂熱:“閣下既然已經知道了,那身為世界之外的旅行者,難道不覺得這提瓦特的法則,本身就是一種束縛嗎?
“加入我們,打破這既定的、不公的秩序!您的力量將成為顛覆舊世界、建立新秩序的基石!這難道不比為了一座微不足道的自由城邦而戰,更有意義嗎?”
熒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雷螢術士說完,她才輕輕搖了搖頭。
“反抗天理?聽起來是個宏大的目標。”她的語氣平淡,“可惜,我對你們的計劃不感興趣。如果天理那家夥要搞什麽事,我會出手的。
“至少暫時,我還隻想當個普通的旅人。”
雷螢術士的臉色微微變化,但立馬平複了表情,補充道:“那麽……至少為表友好,您有什麽想要的嗎?至冬不會吝嗇對強者的尊敬。”
“我現在想要你挪開。你擋住我看風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