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保持了上百米的謹慎距離,動用了自己作為偵察騎士的全部技巧,藉助地形和植被作掩護,遠遠地吊在那個黑裙少女身後。
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對方那可能存在的、與旅行者同等敏銳的感知所察覺。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名黑裙少女的行為看起來……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說是愜意。
她就像一名出來郊遊的普通少女,有著和她外表所展現的年齡相符的興趣。
她漫無目的地在野外閑逛,偶爾遇到幾隻遊蕩的丘丘人,不知從何處抽出柄金色長劍,隨手幾下揮砍,便將魔物解決。
動作流暢,幹淨利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隨後便繼續她的漫步。
她來到風起地,在那棵巨大的橡樹下,輕盈地跳躍著,試圖捕捉幾隻縈繞在旁的綠色風晶蝶,臉上帶著純粹的好奇。
她甚至像個小孩子一樣,三下兩下爬上了粗壯的樹枝,坐在高處,晃蕩著雙腿,眺望著蒙德的全景,黑色的裙擺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走到摘星崖附近,又彎腰采摘了幾朵潔白的塞西莉亞花,放在鼻尖輕嗅。
當她看到一叢鮮紅的落落莓時,更是好奇地摘下一顆,毫不猶豫地放進了嘴裏。
“呱!……呸呸呸……”
下一秒,她整張精緻的臉都皺了起來,飛快地將果肉吐掉,還伸出小舌頭用手扇風,一副被酸到的、十足可愛的懊惱表情。
這……這真的是諾艾爾口中那個冷酷的‘殺人魔’嗎?
安柏藏在岩石後,看著對方這一係列充滿“人味兒”的舉動,心中的警惕不由自主地開始鬆動。
眼前的黑裙少女,除了衣著和長發,行為舉止更像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普通女孩,甚至完全是個幼化版的榮譽騎士,與她想象中的危險形象相去甚遠。
也許……諾艾爾那天晚上真的看錯了?又或者隻是受到驚嚇產生了誤會?
眼前這“人畜無害”的景象,讓安柏潛意識裏的戒備逐漸瓦解。不知不覺間,她跟蹤的距離越來越近
時近正午,黑裙少女登上了摘星崖一側較為平緩的草坡。
她熟練地收集了一些幹枯的樹枝,架起一個小火堆,然後從隨身的小小行囊裏(安柏甚至沒看清那行囊在哪裏)取出了幾塊處理好的新鮮獸肉,串在削好的樹枝上,開始烤製。
不一會兒,誘人的肉香便隨著微風飄散開來。
安柏潛伏在數米外的一塊巨石後麵,聞著那越來越濃鬱的烤肉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身上有幹糧,但這種距離下咀嚼幹糧難免有聲音,風險太大了。
聞著這香味,安柏不禁暗自嚥了咽口水,眼睛緊緊盯著那滋滋冒油的烤肉。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烤肉,幾乎快要忘記跟蹤的初衷時,一個清澈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你也一起吃嗎?”
黑裙少女依舊專注地翻動著手中的烤肉,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彷彿隻是在自言自語。
安柏的心髒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摘星崖上空曠無人,這句話隻可能是對她說的。
她暴露了,徹底地,她自認潛藏得極好,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竟然還是被發現了!
而且對方如此輕描淡寫,顯然早就知曉了她的存在。
深吸一口氣,安柏壓下心中的慌亂,從巨石後慢慢走了出來,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笑容。
“呃……嗨!好巧啊,旅行者……呃,或者說,這位小姐?”
她有些語無倫次,小心翼翼地走到火堆旁,在與黑裙少女隔著一段距離的地方坐下。
黑裙少女這才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掃過安柏,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安柏感到一種被無形之物審視的寒意。
她沒有糾正安柏的稱呼,隻是將一串烤得恰到好處、外焦裏嫩的肉串遞了過去。
“吃吧。”少女笑盈盈地看著安柏,彷彿早就認識。
安柏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肉烤得確實很香,她小口咬著,味同嚼蠟,大腦飛速運轉著該如何應對。
“那個……我叫安柏,是西風騎士團的偵察騎士。”她嚐試開啟話題。
“我知道。”長發少女繼續烤著下一串肉,頭也不抬。
安柏噎了一下,鼓起勇氣問道:“那……你叫什麽名字?也是……旅行者嗎?”
少女翻動烤肉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確實可以這麽叫我。”
安柏看著她那與短發旅行者幾乎一模一樣的側臉,那句“你和另一位旅行者是什麽關係”在嘴邊盤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敢問出口。
直覺告訴她,這個問題可能會觸及某個危險的禁區。
這頓午餐在詭異和沉默的氣氛中結束。安柏食不知味,隻想盡快脫身,將發現報告給琴團長。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謝謝你的款待!我……我還有巡邏任務,就先告辭了!”
她轉身,剛邁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平淡無波的聲音:
“我允許你走了嗎?”
安柏身體一僵。
果然,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偵察騎士緩緩回頭,臉上帶著強裝的不解:“……什麽?”
隻見少女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火堆驟然熄滅。
她看著安柏,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令人膽寒的、捕獵者般的幽光。
“偵察騎士安柏,你對‘我們’的世界,似乎很好奇。”那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不如,親自進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