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旅行者一邊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彷彿在欣賞自己的玉指。
沒有元素波動,也沒有召喚那柄可怕的金色長劍。
但就在她的掌心,一小片空間開始扭曲、坍縮。
那不是風,不是火,不是任何琴所知的元素力。
那彷彿是“物質”本身被強行揉捏、壓縮,形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點”。
那個“點”是如此之黑,彷彿是從畫板中挖去的一塊,連周圍的光線都為之彎曲。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散發著一種令靈魂戰栗的、純粹的“無”的氣息。
少女欣賞著這個球體,彷彿在欣賞一件絕美藝術品。
琴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和心悸,她甚至無法長時間注視那個黑點,彷彿多看一秒,自己的存在都會被抹去一絲。
琴有種莫名的預感:這個看似小巧無害的黑色球體,遠遠比剛才她引發的“地震”要恐怖。
“開玩笑的,提瓦特承載不了那麽強大的力量。”
金發少女的五指輕輕合攏,那個令人不安的黑點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周圍的空氣恢複了正常。
否定風神,蔑視天理……這是何等的狂妄,彷彿隻是小孩子的誇張的玩笑。
但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又如同驚雷在琴的腦中炸響,帶著一種讓她無法質疑的、令人絕望的篤定。
看著琴震驚到失語的表情,熒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她拍了拍琴的肩膀,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慵懶:
“哈哈,放心,至少目前而言,我還是挺喜歡蒙德的。不用拿那些無聊的夢來嚇自己。”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入陰影之中,很快消失在蒙德城沉睡的街道盡頭。
琴獨自留在廣場上,夜風吹過,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隻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
旅行者最後那番話,那場短暫的地震、那個黑點,比任何噩夢都更真實,也更令人恐懼。
她抬頭望向那輪寧靜的月亮,心中卻再也無法平靜。
…………
蒙德城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前幾日,西風騎士團代理團長琴·古恩希爾德那份措辭強硬的外交譴責,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提瓦特大陸激起了層層漣漪。譴責中詳細列舉了至冬間諜活動的罪證,嚴正要求至冬方麵給出交代。
然而,至冬的回應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加強硬。
沒過幾天,一份來自至冬宮、蓋著冰之女皇徽印的外交譴責便被送至了騎士團總部。
宣告不僅全盤否認了蒙德的所有指控,反而倒打一耙,措辭嚴厲地指責西風騎士團“暗中研究與勾結深淵之力”,“縱容並包庇足以顛覆提瓦特現有秩序的危險存在”,聲稱蒙德的行為已經對七國穩定構成了“嚴重威脅”。
這份宣告巧妙地將輿論焦點引向了模糊而恐怖的“深淵”,卻隻字未提那位具體的、金色的“天外來客”,彷彿在刻意規避某個更核心的禁忌。
緊接著,一個更明顯的訊號出現了——
所有駐紮在蒙德城內的愚人眾先遣隊成員、債務處理人,乃至那位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外交使節米哈伊爾,都在這幾日悄然撤離,如同潮水退去,隻留下一座空蕩蕩的歌德大酒店,和心裏空落落的老歌德。
這絕非和解的姿態,而是戰前清場的預兆。每個人都明白,和平的時日,恐怕不多了。
騎士團總部內,琴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麵前攤開著最新的防務部署圖。
盡管旅行者曾漫不經心地暗示過她擁有扭轉戰局的力量,但琴深知,將一城乃至一國的存亡完全寄托於一位心思難測、立場不明的異鄉過客身上,是極其危險且不負責任的。
她是西風騎士團的代理團長,守護蒙德是她的職責,她必須做好依靠自身力量迎接風暴的準備。
“加強四風守護區域的巡邏密度,哨卡增派人手,箭矢、盾牌、傷藥儲備雙倍生產,必須清點準確,確保萬無一失。”
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對麵前的幾位隊長下達指令,“另外,從璃月國重金進口的一架歸終機已經抵達,加大對它的複製研發,我們需要能對抗鋼鐵洪流的武器。”
整個蒙德像一架被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騎士團的訓練強度陡然加大,訓練場上騎士們的呐喊聲終日不絕。
連瓦格納都多招了數名助手,不停地鍛造和修複武器裝備,爐火徹夜不熄,空氣中彌漫著金屬、汗水與緊張混合的氣息。
在這片山雨欲來的氛圍中,偵察騎士安柏的任務變得尤為重要。
她每日都在蒙德城外的廣闊區域進行高強度的偵查巡視,警惕著任何一絲來自至冬的異動,同時也留意著野外魔物不尋常的聚集。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高地的雲層,灑在蒼翠的草地上。
安柏如同靈巧的赤色彗星,穿梭於林地與丘壑之間。就在她掠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時,視野邊緣,一個金色的身影讓她瞬間刹住了腳步。
那是一位少女,側對著她,站在不遠處的一片花海中,及腰的燦爛金發在陽光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外貌與她熟知旅行者如出一轍。
但她身上那襲純黑的長裙,款式優雅而帶著一絲幽邃,與熒常穿的藍白裙裝截然不同。
是旅行者換了衣服?
但衣服能換,頭發長度不能隨意更改吧?
……不,如果是那位旅行者的話,說不定能做到。
安柏幾乎要脫口喊出對方的名字,但諾艾爾那晚帶著恐懼的描述瞬間在她腦海中回響——紅黑色的衣裙,殘忍的笑容,月下的血影。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安柏立刻壓低了身體,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一塊風化的巨岩之後,心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她決定跟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