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午後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室內的沉重氣氛。琴站在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上新遞交的一份邊境巡邏報告。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每一秒都拉長了她心中的焦慮。
當門被推開，榮譽騎士和羅莎莉亞一前一後走進來時，琴立刻從沉思中驚醒，幾乎是彈起身來。
她注意到旅行者臉上那種慣常的平靜，以及羅莎莉亞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
“情況如何？”琴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旅行者沒有寒暄，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從懷中取出一疊檔案放在桌麵上。
“問出來了。”她的聲音平穩得令人不安，“他們是執行官‘女士’的直屬情報小隊，隸屬於愚人眾第九特別行動組，代號‘寒鴉’。”
琴的瞳孔微縮。“女士”——這個名字在騎士團的機密檔案中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伴隨著重大的外交危機和隱秘的衝突。
如果說“公子”是明麵上的戰士，“博士”是幕後的研究者，那麽“女士”就是遊走於陰影中的策士，她的名字往往意味著精心策劃的陰謀已經推進到無法輕易挽回的階段。
“你們截獲的那些書信隻是掩護，”旅行者繼續道，手指輕點那疊檔案，“那些紙上隻記錄了最無關緊要的情報。”
無關緊要？
琴有些吃驚。
羅莎莉亞當場截獲他們時，書信裏記錄的可是蒙德城區的戰略部署——這算無關緊要？
旅行者隨即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物件，輕輕放在檔案旁。
那是一個被捏碎的金屬裝置，約莫掌心大小，結構之精密令人咋舌。
在蒙德的陽光下，可以看到其內部錯綜複雜條紋和晶體陣列，表麵刻著至冬國的冰霜紋章，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雷元素波動。
“真正的情報傳遞靠的是這個。”旅行者的指尖輕觸裝置殘骸，“一種基於元素能量和機械原理的遠端通訊器，你們可能弄不懂它的運作方式。簡單來說，它可以做到即時通訊，蒙德有什麽訊息，至冬那邊立即就能收到。在許多世界，這被稱之為‘無線電’。”
琴俯身仔細檢視那個裝置，眉頭緊鎖。“即時通訊？這怎麽可能？即便是最強大的元素通訊術，也需要特定的媒介和...”
“也沒那麽神奇。魔女會的魔女A，也就是你們火花騎士的母親，不也有類似的東西嗎？隻不過這種跨時代的裝置，她用來和小可莉聊天了。”
旅行者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種異樣的平淡，“不過好訊息是，至冬的技術還不成熟，裝置不足以支援頻繁使用，而且需要定期維護，如果不是最近出現了新情況的話，他們應該也不會頻繁使用這個東西。所以過去的大多數訊息，應該還是通過傳統的書信傳遞的。”
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回想起過去半年裏蒙德發生的種種事件——風魔龍危機的後續處理、對深淵教團活動的追蹤、騎士團內部的人員調動和戰略部署、甚至包括對旅行者能力的初步研究……如果這一切都已經被實時傳遞到至冬……
“這意味著...”琴的聲音有些幹澀。
“這意味著蒙德的許多秘密，包括你們對‘降臨者’的觀察報告，可能都已經擺在愚人眾高層的桌麵上。”旅行者接過了她的話，語氣依然平靜，“根據那個叫路克的人的供述，至冬在蒙德的情報活動遠早於他們小隊到來之前。在此之前，他們就已經係統地調查了蒙德的地理地貌、軍事佈防、經濟命脈，甚至記錄了季風變化對風車運轉效率的影響。”
旅行者頓了頓，目光掃過琴和羅莎莉亞，最後落在琴有些蒼白的臉上：“而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是策劃武力介入，目標直指——”
“風神之心。”羅莎莉亞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夜的寒風。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風神之心——這不是普通的聖物或象征，而是塵世七執政權柄的核心，是蒙德信仰與存在的根基。
即便是最狂妄的陰謀家，也很少敢將主意打到這上麵。
旅行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而現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變數，被他們標記為‘第四降臨者’。這也是‘寒鴉’小隊被加派到此的原因。他們在評估三種應對策略：拉攏、封印，或者...消滅。”
她微微歪頭，右手抱著左手手肘，這個動作讓她看上去像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聊著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更有趣的是，他們關於我的大部分情報，都來源於西風騎士團的內部檔案。看來你們的檔案管理工作，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呀。”
琴的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難堪和愧疚。
騎士團一麵公開授予旅行者榮譽騎士稱號，一麵暗中進行如此詳盡的調查，這本身就已違背了信任原則。
而更糟糕的是，這些調查結果竟如此輕易地落入了敵人手中——這不僅僅是失職，更是對騎士團信譽的嚴重打擊。
旅行者卻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凝重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哈哈，沒關係的，你們調查得很仔細，從我的基礎身體資料，到戰鬥習慣分析，甚至……連我喜歡用什麽樣的餐具都記下來了。
“以後如果還有什麽查不清的地方，不妨直接來問我，省得你們費勁猜測，也省得某些人……白費功夫。”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羅莎莉亞。
羅莎莉亞麵無表情，彷彿根本沒聽見這番暗諷。
但琴注意到，修女握住長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
旅行者交代完所有情報後，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琴和羅莎莉亞麵對滿桌的檔案和那個冰冷的金屬殘骸。
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中回蕩，像一聲沉悶的歎息。
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到窗邊，望著下方蒙德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風車轉動的嘎吱聲，這些熟悉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卻如此遙遠。
至冬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把劍可能已經懸掛了很長時間，隻是他們剛剛意識到它的存在。
“羅莎莉亞，”琴沒有回頭，“你認為她的情報可信度有多少？”
修女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九成以上。那三名間諜的精神狀態...不像是在說謊。而且那個裝置，”她朝桌上的殘骸揚了揚下巴，“我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它的工藝和能量波動都很...怪異。”
琴轉過身，眼中已恢複了團長的堅毅。“那麽當務之急是應對至冬可能到來的軍事壓力和外交詰難。”
她快步走回辦公桌，開始迅速佈置任務：加強邊境巡邏，重新評估所有防禦工事，審查近期所有外交檔案，同時起草一份外交宣告。
“我們需要在宣告中明確指出，至冬的間諜行為已經嚴重侵犯蒙德主權，要求他們對此作出解釋並立即停止一切非法活動。”琴一邊說一邊快速書寫要點，“但同時，措辭要留有迴旋餘地，避免直接引發衝突。現在的蒙德……承受不起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