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氣氛並不像以往那樣輕鬆。
諾艾爾吃得心不在焉,幾次偷偷觀察著對麵神色自若的金發少女。
終於,在甜點上來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不經意的語氣,謹慎地開口:
“前輩……昨天晚上,大概後半夜的時候,您……有出門嗎?我好像……在天使的饋贈附近看到一個人,背影很像您。”
旅行者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她抬起眼,金色的瞳孔看向諾艾爾,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吃完了勺中的甜點,然後才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望著諾艾爾,反問道:
“昨天晚上?”
她歪了歪頭,表情純真又帶著點疑惑,“我一直在塵歌壺裏整理東西啊,還看了會兒你之前推薦給我的那本騎士團守則呢——雖然看睡著了。”
她輕輕笑了笑,“後半夜的話,我肯定在床上睡得好好的。諾艾爾,你該不會是……值夜勤太累,看錯了吧?”
她的語氣如此自然,眼神毫無閃躲,彷彿諾艾爾所說的那個月下血影,真的隻是一場幻覺。
諾艾爾張了張嘴,看著對方那毫無破綻的表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濃鬱的血腥味、至冬男子絕望的眼神,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噩夢?可那份觸目驚心的真實感……
“不過,”旅行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依舊輕快,“我還是去瞭解一下吧,放心。”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隨口一提。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諾艾爾心中漾開了新的、更大的漣漪。
…………
晚上,旅行者回到騎士團的宿舍,回想起諾艾爾帶著恐懼和困惑的敘述,金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瞭然。
她心裏已經大致勾勒出昨晚發生了什麽——和她的外貌如此近似,又行事如此酷烈的,隻可能是她那親愛的好妹妹:
空。
不過,她並不打算現在就把空的秘密公之於眾。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晚餐結束後,旅行者回到了塵歌壺中那間屬於她們姐妹的臥室。
空正坐在窗邊,擦拭著她那柄與姐姐形製相仿的另一把降臨者之劍。
看到姐姐進來,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純粹而依賴的笑容,彷彿等待誇獎的孩子。
“姐姐,你回來啦!”
旅行者走到她麵前,沒有繞圈子,直接問道:“昨晚在蒙德城,天使的饋贈附近,是你嗎?”
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並沒有否認。她放下劍,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委屈:“是我。但姐姐,是那個醉醺醺的家夥先動手的!他可是……想要強暴我誒!”
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很快又被對姐姐的順從壓了下去,“我隻不過是在他碰到我之前,稍微‘教訓’了他一下而已。我沒有違反和姐姐的約定,是他先越界的。”
旅行者看著妹妹那雙與自己一般無二、此刻卻寫滿偏執與依賴的金色眼眸,輕輕歎了口氣。
她瞭解空,知道在空的價值觀裏,冒犯者等同於敵人,而敵人就該被徹底清除,手段如何並不重要——甚至說,她很享受在進食前,欣賞獵物的掙紮和求饒。
旅行者沒有責怪,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空的頭發。
“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動手。”旅行者的聲音很柔和,“但是空,這裏不是我們以前旅行過的那些無法之地。提瓦特有它自己的規則,蒙德也算是個……相對平和的地方。以後盡量收斂一點,好嗎?還有,記住,不許對我認可的朋友動手——比如諾艾爾,比如那個小偵察騎士,還有琴團長她們。”
感受到姐姐的撫摸和並未責備的態度,空立刻像隻被順毛的貓,舒服地眯起眼,用力點頭:“好好好,我會聽姐姐話的……姐姐每到一個世界,好像都會結識一大群美少女呢~”
她順勢投進旅行者的懷裏,用臉頰蹭著姐姐的肩膀。
…………
次日,旅行者單獨找到了神色依舊有些不安的諾艾爾。
“諾艾爾,”旅行者開門見山,“關於前天晚上你看到的事情……”
諾艾爾立刻緊張起來,屏住呼吸。
“那個人,是我殺的。”旅行者平靜地說,金色的眼眸直視著諾艾爾,“他當時喝醉了,試圖襲擊我。我隻是……做了必要的防衛。人的話不用再找了,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將空的虐殺行為簡化為了“必要的防衛”。
諾艾爾愣住了。雖然前輩親口“承認”了,但這解釋與她親眼所見的殘忍景象依然存在差距。可是,看著對方那坦然的目光,她又無法質疑。
猶豫了很久,諾艾爾從口袋裏,珍重地取出了那兩張卡片中剩餘的那一張,雙手遞出。
她的聲音帶著懇求:“前輩……這個,還給您。我……我能不能用這個,請求您……以後,不要再殺人了?無論……無論是什麽理由……”
旅行者看著那張閃爍著星輝的卡片,又看了看諾艾爾眼中那混合著恐懼、擔憂和一絲期盼的複雜情緒,她沒有去接。
“諾艾爾,”她搖了搖頭,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認真,“這個請求,我無法保證。有些威脅,必須被清除。這個世界,並不總是像蒙德城裏看起來那麽溫柔。”
她看著諾艾爾失望而又有些蒼白的臉,繼續說道:“這張卡片,你留著。它不隻是個工具。
“它也是給你的保障。如果將來某一天,你或者你在意的人遇到了真正危急、無法解決的情況,試試用力捏緊它,在心裏呼喚我。”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留下諾艾爾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握著那張突然變得沉重無比的卡片。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珍貴的承諾,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一個指向未知未來的、帶著血腥氣的警示。
諾艾爾明白,她所認識的前輩,其背後隱藏的真實,遠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深邃和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