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男子發出一聲無聲的、隻能通過口型和劇烈抽搐的身體判斷出的慘嚎——他的右手斷開,手臂飛落在一旁。
“刷!”又一道金光閃過。左臂滾落。
濃鬱的血腥味終於穿透了那層詭異的寂靜護罩,絲絲縷縷地鑽入諾艾爾的鼻腔,清晰得令人作嘔。
她猛地捂住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幹嘔出來。眼前的場景太過駭人,那精準而冷酷的虐殺,與她認知中那個會救她、贈她劍、甚至容忍她小小冒犯的前輩形象截然不同,割裂得讓她渾身發冷。
不對……這不是前輩……至少不是我所認識的那一個!
那種眼神……那種笑容……彷彿在享受對方的痛苦……前輩她……她雖然強大隨性,甚至會斬殺盜寶團,但絕不會……絕不會用這種方式……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髒,讓她手腳冰涼。
她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太重,隻能將自己緊緊縮在酒館牆壁的拐角陰影裏,透過磚石的縫隙,驚恐地窺視著那片被淡金色籠罩的殺戮舞台。
最後,她看見旅行者似乎玩膩了,手中的金色長劍如同毒蛇吐信,輕巧地一挑——那顆充滿痛苦和恐懼的頭顱便脫離了脖頸,無聲地落在地麵,滾了幾圈。
諾艾爾害怕得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了一下,身體也輕微顫抖起來,盔甲因此發出了“喀”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糟了!
諾艾爾瞬間屏住呼吸,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她死死地貼在牆後,祈禱著剛才的聲音沒有被聽見。
那片被淡金色籠罩的區域裏,剛剛完成殺戮的旅行者動作微微一頓,她緩緩轉過頭,那雙依舊璀璨的金色瞳孔,似乎朝著諾艾爾藏身的方向掃了過來。
十幾秒的寂靜,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就在諾艾爾以為對方沒有發現,僥幸逃過一劫時——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麵前的月光下,擋住了她的去路。
金色的長發、不祥的紅黑色衣裙,與她平日裏穿的藍白裙裝截然不同。那張臉一模一樣,但眼神裏的東西卻冰冷陌生,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令人膽寒的笑意。
“是……前輩嗎?”
諾艾爾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她看著這張無比熟悉此刻卻又無比陌生的臉,恐懼地問道。
“對,是我呀。”
身著紅黑裙的少女笑了起來,聲音輕柔,卻讓諾艾爾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這麽晚了,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麵很危險的。”
她向前一步,向諾艾爾伸出手,動作自然得彷彿剛才什麽血腥事件都未曾發生,“我送你回家吧。”
諾艾爾不敢拒絕,她僵硬地將手放入對方掌心,那觸感冰涼。
離開前,她忍不住悄悄、飛快地往剛才那個地方瞥了一眼——
月光清冷地灑在石板路上,那裏空無一物。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連一絲打鬥的痕跡都沒有,幹淨得彷彿什麽也沒發生過。
她剛才目睹的一切,似乎都隻是一場過於逼真和恐怖的幻覺。
身著紅黑裙的旅行者一路將她護送到家門前,期間甚至語氣輕鬆地聊了幾句蒙德的夜晚真安靜之類的話題。
直到關上房門,背靠著冰冷的木板,諾艾爾才猛地滑坐在地,抱住仍在微微發抖的雙膝,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雙帶著笑意的、冰冷的金色眼眸,以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那真的……是幻覺嗎?
…………
次日清晨,諾艾爾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敲響了琴團長辦公室的門。
她將昨夜所見的一切——那詭異的淡金色護罩、紅黑衣裙的金發少女、殘酷的虐殺以及最後消失無蹤的屍體和血跡——盡可能詳細地、帶著仍未散去的驚悸,向琴和盤托出。
琴聽著諾艾爾的敘述,眉頭越皺越緊。她碧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與凝重。
諾艾爾的描述與她所接觸的那位榮譽騎士——強大、隨性,雖手段酷烈卻並非以折磨為樂——存在著難以解釋的矛盾。那紅黑衣裙、那殘忍的笑容、以及事後徹底抹除痕跡的手段,都指向了另一種可能性,或者說,另一個“她”。
“諾艾爾,你確定……她的長發和神態,與平時的旅行者完全不同?”琴再次確認,語氣嚴肅。
“我確定,團長。”諾艾爾用力點頭,聲音還有些發顫,“雖然長相幾乎一樣,但感覺……完全是另一個人。”
琴陷入了沉思。
如果諾艾爾所見非虛,那要麽旅行者擁有另外一種更冷血的形態。
要麽,蒙德存在著兩位外貌極其相似、力量同樣強大,但行為模式卻截然不同的個體。
這對蒙德的安全評估來說,無疑是一個全新的、更複雜的難題。
就在下午,麻煩接踵而至。
幾位身著至冬服飾、神色倨傲的外交官來到了騎士團總部,為首者正是那位米哈伊爾。
他們聲稱,一位名叫“查耶維奇”的至冬商人昨夜在蒙德城內失蹤,最後被人看見是在天使的饋贈中飲酒。他們要求西風騎士團立刻展開調查,並“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交代”。
琴同意了配合調查。
騎士團派人仔細搜尋了酒館周邊區域,正如諾艾爾所說,那裏幹淨得異常,沒有找到任何與失蹤案相關的線索,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實際上甚至都不需要調查,這種毫無痕跡的“作案方式”在野外的盜寶團營地出現了無數次,琴很清楚,如果諾艾爾所言屬實,那麽答案呼之慾出。
但事關榮譽騎士,騎士團不可能將旅行者作為犯人交給至冬。
這種敷衍般的無果調查讓至冬方麵大為光火。
米哈伊爾再次找上琴,語氣不再是外交辭令,而是帶著**裸的威脅。
“琴團長,查耶維奇先生是我國合法的、重要的商人!他在蒙德城內離奇失蹤,而貴方竟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這不得不讓我們懷疑蒙德的治安能力,甚至……是否存在著某種包庇行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具壓迫感,“如果貴國無法在短期內給出明確結果,至冬國將不得不考慮采取……必要的武力措施,來保護我國公民的利益和安全。屆時,恐怕就不是外交照會這麽簡單了。”
軍事介入的陰影,如同北地的寒風,驟然吹進了團長辦公室。
…………
傍晚時分,心事重重的諾艾爾在騎士團外的廣場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短金發,白裙,正悠閑地打鴿子撿禽肉,彷彿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諾艾爾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前輩。”她輕聲喚道。
旅行者轉過頭,臉上是諾艾爾熟悉的、帶著些許慵懶的笑容:“是諾艾爾啊,怎麽了?”
“那個……如果您晚上沒有安排的話,”諾艾爾小心翼翼地發出邀請,“我想請您去獵鹿人餐館吃晚飯,算是……感謝您之前的多次幫助。”
旅行者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爽快地答應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