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魔龍退去,金色旅者受封榮譽騎士——這些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蒙德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飄進了那座位包下整座歌德大酒店的至冬使館耳裏。
常駐蒙德街頭的外交使節米哈伊爾,仔細整理好手中的情報卷宗,將其封入印有愚人眾徽記的信函。
“嘿,你聽說了嗎,榮譽騎士……”
“榮譽騎士?又發生什麽壞事了?”同事柳德米拉問道。
“未必是壞事,也可能是機遇。上頭會派更多的人來蒙德的。”
信使帶著這封密信,踏上了返回冰雪國度的漫長路途。
不久之後,在至冬宮那間寒冷肅穆的會議廳內,圍繞長桌而坐的執行官們,將這份報告與古老的記載相互印證。
最終,一個結論在低聲交談中浮出水麵——蒙德出現的那位,將被命名為“第四降臨者”。
聯席會議決定,向蒙德增派更多訓練有素的耳目。
與此同時,榮譽騎士似乎真的在蒙德安了家。
她在騎士團宿舍的那間屋子,不再空蕩。
幾件帶著異域風格的日常用品擺在床頭桌角,幾柄珍貴的武器隨意地靠在牆角,桌上還摞著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大多是關於提瓦特各國風物誌和神話傳說。她似乎對這個世界的曆史很感興趣。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盞懸浮在書桌正上方的金色茶壺。
它靜靜地待在那裏,散發著柔和而恒定的微光,像是某種異界的錨點。
不知是出於對騎士團的信任,還是全然不在乎,旅行者白天離開時從不鎖門,房門就那樣敞開著。任何從走廊經過的人——無論是途經的騎士還是打掃的女仆——都能一眼望見屋內,以及正對門那盞神奇的茶壺。
人們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好奇地向裏張望幾眼,揣測諾艾爾口中的壺裏究竟是怎樣一番天地。
這種毫不設防的姿態,既讓人感到安心,又隱隱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傲慢。
這段時間,旅行者成了蒙德常見的風景。
有時能看見她在獵鹿人悠閑用餐,更多時候她在野外清理魔物——動作依舊幹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不過琴的辦公桌上確實清靜了許多,至少不再有關於盜寶團遺體或人口失蹤的報告。
——想來也是,畢竟盜寶團幾乎被她殺絕了。
某個午後,琴與羅莎莉亞在團長室整理著印有“絕密”二字的檔案。紙上記錄了數次交鋒與諾艾爾的口述:
【擁有超出凡人的速度和力量;沒有神之眼,但可以任意使用元素力,目前確認的至少有風、火、水;可瞬移,消失地點任意,出現地點絕大多數靠近錨點,偶有例外;有六翼形態,此形態下可以任意飛行;常用武器為無鋒劍和某種金色單手劍,對抗魔物等認真狀態下使用後者,蘊含極大力量,可釋放遠端劍氣,劍術高超;可通過“塵歌壺”進入被稱為“家”的獨立空間,似乎可絕對掌控該空間內的一切。】
“關於塵歌壺的部分,我們還是瞭解得太少。”羅莎莉亞的指尖點在那行字上。
“沒辦法,目前隻有諾艾爾進去過。”琴輕歎,“但她畢竟沒受過專業訓練,很難從情報角度觀察。”
“也許,該讓我去試試。”羅莎莉亞抱起手臂,“放心,我會隱藏好的。”
這次琴沒有反對。
次日下午,估摸著這個時間點旅行者通常在野外活動,羅莎莉亞的身影出現在騎士團宿舍區。
她手持掃把,表情自然地走進了旅行者那敞開的房門,彷彿是西風教會派來為旅行者打掃衛生的修女。
她裝模作樣清掃了一下室內,取出抹布擦拭桌麵——隨後,非常自然地碰到了那盞茶壺。
“果然,外人的觸碰不能進入那個世界。”
她直接取出特製透鏡,觀察壺身紋路,用元素力測試周圍空間波動,甚至嚐試挪動、敲擊壺體——所有手段都石沉大海,這茶壺彷彿鑲嵌在空間中,紋絲不動。
當她試圖用匕首尖端探查壺蓋下的縫隙時,冰涼的聲線自身後響起:
“在找什麽呢?”
旅行者正倚著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羅莎莉亞如變魔術般瞬間收回匕首,抹布重新出現在手中,就像清潔一個普通的物品一樣擦拭了一下茶壺,隨後完成了對桌麵的清潔。
她轉過身,給旅行者露出了一個自然的微笑:“你回來了,旅行者?哎,教會那邊派我來打掃衛生,真是麻煩的工作。”
羅莎莉亞向旅行者點點頭,拿好掃把和抹布離開了這裏。
琴適時從走廊轉角現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羅莎莉亞修女!這太失禮了。哪怕是打掃衛生,也應該提前告知榮譽騎士並征得同意。”
“沒關係沒關係。”旅行者擺擺手,走到書桌前。那金壺在她靠近時微微發亮,像蘇醒的活物。
她隨手一拂,壺身便輕盈地落入掌心,“感興趣是很正常的,以後有機會可以請你們來我家玩呀。”
當晚,琴在檔案中更新了最後一行:“塵歌壺”與空間法則繫結,無法外力破壞或位移,且需經其主人許可方出入。
琴合上檔案時,窗外正飄過一片至冬商船帶來的烏雲。
…………
一個寂靜得過分的後半夜。
諾艾爾久違地接替了值守夜勤的任務,獨自巡邏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周隻有風穿過建築縫隙的細微嗚咽。
就在她經過酒館“天使的饋贈”不遠處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頭標誌性的金發,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是前輩?諾艾爾心中一喜,正想上前打招呼,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她看清了那裏的情形。
旅行者確實站在那裏,但她換了身紅黑相間的連衣裙,頭發也變長了許多。
而她麵前,一個衣著至冬大衣的男子正癱倒在地,臉上扭曲著極致的恐懼。
更讓諾艾爾心髒驟停的是,那個男人的雙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零落地散在路邊,斷口處血肉模糊,他正用雙臂拚命地撐著地麵,拖著殘軀向後蠕動,試圖遠離那個手持金色利劍的身影。
地麵上,暗紅色的痕跡拖曳出長長的軌跡。
而前輩……她在笑。
那不是諾艾爾熟悉的、帶著些許戲謔或隨性的笑容,而是一種近乎愉悅的、冰冷而殘忍的弧度,掛在她的嘴角。
她似乎並不急於結束獵物的生命,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徒勞的掙紮。
“饒……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男子涕淚橫流地求饒,聲音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吞噬了,傳到諾艾爾這裏隻剩下模糊不清的、彷彿隔著一層厚玻璃的微弱聲響。
她這才注意到,以旅行者為中心,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光暈,像一個倒扣的碗,將二人與外界隔絕開來。
然後,諾艾爾看見旅行者輕輕抬起了手中那柄散發著神聖氣息的金色長劍,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表演。
她隨意地揮劍,一道細微的金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