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離開後,偌大的塵歌壺世界就隻剩諾艾爾一人了。她獨自站在空曠的宅邸中,那份強裝出來的鎮定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強烈的孤立無援。
不行,不能放棄!她開始仔細地、不放過任何角落地搜尋整個屋子,奢望著能找到那盞作為通道的金色茶壺。
書房、茶室、每一間臥室,每一個抽屜。然而,一切都是徒勞。那盞壺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無影無蹤。
“果然,這麽重要的東西,她隻會隨身攜帶呢……”
雖然不知道“隨身”在哪裏,但諾艾爾注意過旅行者似乎經常將物品拿在手裏憑空消失,需要時又憑空出現。
靠在一個陳列架旁,她輕聲歎息,語氣中帶著認命般的無奈。實際上,就算找到了,她也毫無自信能夠使用。萬一操作失誤,沒有回到蒙德,反而傳送到了什麽異國他鄉,甚至完全陌生的恐怖世界,那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她回憶起下午遊覽時的情景,快步走到窗邊,望向外麵雲海繚繞的連綿山峰。當時她就仔細觀察過,那些懸浮的山峰之間,除了那些優雅卻也是唯一通道的木橋外,沒有任何下山的路徑,陡峭的岩壁直插無盡的雲海深處。
眼下,似乎隻剩下最後一個冒險的選擇了。
諾艾爾來到宅邸外,走到一處空曠的懸崖邊緣。下方是翻湧不息的雲海,深不見底。她深吸一口氣,展開了自己的風之翼。雖然不如偵察騎士安柏那樣技藝精湛,但基本的滑翔她還是掌握的。此刻,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閉上眼,回憶著蒙德城的風與自由,然後充滿信仰地縱身一躍!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傳來,風聲在耳邊呼嘯。然而,僅僅下落了不到幾秒鍾,就在她準備調整風之翼的時候,眼前景象猛地一恍,如同視野被強行切換——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之前起跳的懸崖邊上,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躍從未發生過。
她愣住了,不甘心地換了一個方向,再次嚐試。結果依舊如此。無論她從哪個地方跳下,最終都會在幾秒內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重置”回起點。
這時,她才真正理解了旅行者之前那句看似玩笑的提醒:“跟緊了,別掉下去,雖然掉下去也不會有危險,但那體驗可不好。”原來,“不好”指的不是摔傷,而是這種希望瞬間破滅、徒勞無功的挫敗感。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慢慢浸透全身。她回到宅邸內,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開始反複咀嚼旅行者說過的話,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或破綻。
她想起了那兩個規定:“不傷害你自己、不破壞家中物品”。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裏,唯二被明確禁止的事情——那看來自己能有的反抗方法已經很明顯了。
不久後,當旅行者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宅邸大廳時,看到的是正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的諾艾爾。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她灰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是有話要說。
“旅行者大人……”諾艾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用了敬語,試圖做最後的努力,“您……真的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我離開嗎?”
“叫我旅行者就好啦。”旅行者走上前,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淺笑,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如同安撫小動物般摸摸她的頭,“說了不能哦,你現在是我的小女仆,要一直呆在這裏陪我。”
諾艾爾警惕地後退一步,躲開了旅行者的手。她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決絕,突然轉身,快步走到博古架前,一把抱起了那個她早已留意到的、會自動演奏音樂的精美青瓷花瓶。
“您、您如果不放我走的話,”她將花瓶高高舉起,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試圖做出並不熟練的威脅姿態,“我、我就摔碎這個花瓶!這一定很貴吧?一定是您非常珍惜、非常重要的東西吧?!”
旅行者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這驚訝化為了更加濃厚的興味,她甚至輕笑出聲:“哦?你可以試試看。”
諾艾爾的心髒狂跳,不知道這孤注一擲的行為會招致怎樣的後果——是冰冷的劍鋒,還是可怕的酷刑?她閉緊雙眼,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花瓶狠狠朝著堅硬的地麵砸去!
預想中的破碎聲並未傳來。
她顫抖著睜開眼,隻見那隻花瓶並沒有碎裂,而是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控製著,穩穩地懸浮在離地麵幾厘米的空中。緊接著,旅行者隻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花瓶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舉著,輕飄飄地飛回了博古架上原來的位置,彷彿從未被移動過。
“我說過,”旅行者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這裏是獨屬於我的小世界,我是這裏的造物主。連日月交替都由我掌控,更何況一個小小的花瓶呢?這裏的任何‘物品’,其存在與否,隻在我一念之間。”
看著這個威脅被輕易化解。諾艾爾感到一陣徹骨的無力,但她仍不放棄,後退幾步,聲音帶著哭腔喊道:“那、那我就自裁!讓您也失去我!”
旅行者步步逼近,臉上依舊是那副遊刃有餘的笑容,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寵溺般的惡劣:“那我無非再把你溫柔地綁起來,關進某個舒適的小房間而已啦~我是不介意每天親自給你喂飯的哦~”
“那我咬舌自盡!”
“我還會複活術哦~保證把你救回來,連一點後遺症都沒有。”旅行者眨眨眼,說得輕鬆愜意。
諾艾爾爭辯了許久,用盡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反抗方式,卻發現自己在對方絕對的力量和權能麵前,如同蜉蝣撼樹。
我什麽都做不到……
巨大的絕望和委屈終於衝垮了理智的堤壩,她再也支撐不住,蹲下身,將臉深深埋入膝蓋,壓抑已久的淚水奔湧而出,發出了無助而悲切的嗚咽。
看到諾艾爾情緒徹底崩潰,旅行者臉上那戲謔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玩笑”有些過火了,輕輕歎了口氣,走上前,蹲下身,伸出雙臂,將哭泣的少女溫柔地擁入懷中。
起初,諾艾爾還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但旅行者的懷抱意外地溫暖而堅定。
“好了,好了,不哭了……”旅行者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變得柔和,“騙你的啦,小傻瓜。”
“嗚誒?……”諾艾爾的哭聲漸漸變小,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不解地看著旅行者。
“我今晚出去,就是去告訴琴團長和蒙德的大家,讓他們不必擔心。”旅行者用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解釋道,“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明天,明天一早,就平平安安地送你回蒙德城。剛才……剛才我隻是看你太緊張了,想逗逗你而已,沒想到……”
諾艾爾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巨大的轉折。
旅行者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遞給她一杯不知何時出現的、溫熱的牛奶。“喝點吧,能舒服些。”
“嗚嗚~~您好壞呀……”諾艾爾沒有完全停止啜泣,但還是接過了那杯牛奶。
待諾艾爾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後,旅行者站起身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挑一個喜歡的房間睡覺吧。”她頓了頓,臉上又浮現出那熟悉的、帶著些許捉弄意味的笑容,補充道,“當然,如果你挑不出來的話,我也不介意你陪我一起睡哦~”
“不、不必了!……”
這一次,諾艾爾沒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種虛脫後的安心。她站起身,對著旅行者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還有些沙啞:“非常感謝您,旅行者小姐……謝謝您願意放我回去,也謝謝您……之前的款待。”
說完,她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樓梯,選擇了二樓一間距離旅行者臥室最遠的客房,輕輕關上了門,將自己投入了暫時的寧靜之中。
旅行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在她身後自動關上。
“複活術……麽?”
金發少女默默站在桌邊,拿起了一個精緻的透明小盒子,注視著它,仔細地摩挲。
盒子中安好地固定著一個發卡——
黑色,四角星形,似乎還粘有一些幹涸許久的血跡。
“如果我真能擁有這種能力,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