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二年,初四,荊門。
莊蓋不在荊門駐軍,返回了鄖陽,他的所有軍務,全部交給了麾下副將哥秋陽。
這個哥秋陽,祖上自唐代開始,就內遷至江漢之間生活。
前段時間,因為襄陽戰亂,準備帶著家人逃亡峽州。
結果在半道上,讓人孟海馬的軍隊給截了,因為他識字的緣故,自稱是儒戶,這才逃過了一劫。
但因為跟程毅與孟海馬之間的交易,他最終還是沒去成峽州,而是被打包送到了鄖陽。
去年開始,他先當了房陵兵房主簿,後遷房州營軍司馬,然後今天他因為從程毅的改製,搖身一變,成了——五軍經歷司下屬,荊門校尉兼軍司馬。
算是混上了正經編製的人員。
這也體現了程毅對軍隊的控製是多麵的,稽勛官負責中下基層,而五軍經歷司負責副將。
至於主將,程毅這邊大手一揮。
各縣在外征戰的縣尉、校尉、都尉,都會分別掛上親軍經歷司的偏將、郎將、參將的軍銜。
當然,這個隻有在征戰的時候纔有用,平日裏還是各自管一攤子事情,掛這個軍銜,本質是為了加強軍隊內部的層級統禦,讓上下都能知道誰纔是主將。
更重要的還是,程毅不讓這些將軍偏離自己的領導。
這樣一來,基層:一年兵、二年兵、三年兵、四年兵、五年兵。
中層:小旗、總旗、都頭、千戶。
上層:縣尉(偏將)、校尉(郎將)、都尉(參將)。
這樣一來,最簡單的三層十一級軍隊指揮體係,也就完工了。
當然,這個隻是過渡。
以後肯定還要改,不過有了完善的升遷體係,餉銀體係,激勵體係,對於下邊來說,就是他們開始意識到,要為了未來拚搏了。
“都來了?”哥秋陽將留守在荊門州的人都喚來,看著他們說,“就除夕夜,荊門地主斯乾查汗帶兵偷襲了我們在南方開闢的小寨,導致了三百村民被屠戮一空。
這件事,你們也回去沉默了好幾天。
現在,大帥的旨意下來了,我是荊門營軍司馬,而你們之中,有一半的名單在我手中,馬上就會改組為荊門營。
所以這件事,襄陽營的就不用動了。
在荊門營沒有出現校尉、郎將之前,我就是主管。
那麼,我的想法是,復仇。”
眾人目光閃爍了一下,有人站出來舉手說:“要打固然可以,但我擔心我們行動之後,孟海馬那邊會不老實。”
“沒錯,還有孛羅帖木兒與咬住,他們倆正在附近統合安陸、潛江、中興路方向的兵馬靠攏,他們倆雖然敗了幾場,但手裏還有五千兵馬。
一旦我們選擇了南下荊門州乃至中興路,我擔心他們會將目標對準我們。”
哥秋陽看著眾人,持有反對攻打荊門州心思的,其實更多還是擔心敵人會偷襲,畢竟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儘快起一座城池,然後穩紮穩打的往南土改,不必太過急切。
因為程毅接下來要對金州下手,鄖陽上半年的攻略方向是西線不是東線。
但哥秋陽這邊的態度則是南下。
他雖然能看出來程毅的戰略方向,但不代表他不能在程毅戰略方向中,進一步優化。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無非就是擔心敵人來襲。但我要告訴你麼你的是,誠然大帥韜略雄奇,但大帥也不是萬能的。大帥要進攻金州,而放緩了荊門州的攻略方向,這是不對的。
我們現在必須趁著四方力量反應過來之前,將荊門州、乃至中興路(江陵、公安)攻打下來,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擁有一個造船的地方。
長江之上,真正的武器是船。
我已經給大帥上表了。”
哥秋陽起身,看向眾人:“以大帥的睿智,必然能看出來我們如今的形式。
況且誰說打金州,與打荊門、中興路不能互動的?
打過來之後,我們完全可以第一時間接上攻打峽州與歸州的下半年方略。
這樣一來,就算我們東麵有失,有歸峽與金州在手,完全可以攻打漢中,西進川渝,迅速將整個四川握在手中。
所以,我們必須提前應對。
若是出事了,我來負責。”
哥秋陽站了起來,將所有責任包攬。
眾人沉吟片刻之後,也沒反對的心思了。
荊門營現在是他這個軍司馬總管,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於是在一番交流之後,荊門營這邊決定自己按照如今的情形開始準備。
不管程毅那邊怎麼想,他們肯定要先拿下荊門州。
因為這是他們的番號所在,也是兵源所在,現在敵人都跳臉殺他們的治下百姓了。
再不反擊,下邊百姓會怎麼想?
反正今年荊門州這邊的很多人,都沒有過個好年。
於是乎,三日之後,荊門州營初步改組完畢,立刻發兵了一千多,強勢包圍了那個地主家,接著哥秋陽再強征附近佃奴三千人,一路橫推敵人的阻擊。
等到初十,莊蓋拿著程毅那邊的回復來到磨劍山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讓他震撼的訊息。
“你說什麼?哥秋陽將江陵城包圍了?”
“是……是的。哥校尉帶著三千佃奴軍,一路南下,隻用了三天,接連攻下鴉鼓站、十裡碑站,然後於昨日越過紀山,包圍了江陵城寨。
現在江陵城內守軍隻有三千不到,哥校尉遣使前來,希望我們能放棄對襄陽的攻略,轉兵南下,先把中心路奪下來,或者也可以先打當陽。
隻有這樣,才能水路夾擊江陵。”
莊蓋稍微收斂了一下情緒。
他身邊的幾個襄陽營的千戶好奇問道:“都尉,要不讓他別打了?”
莊蓋微微搖頭,拿出了程毅的回函說:“大帥的意思,是讓我們在江北建立優勢,然後穩紮穩打的開始分田,尤其是對本地的水患遺毒清理。”
江漢水患,是在至正九年,荊門、中興路、潛江、漢陽、武昌等地全部遭災,以致於當地百姓死傷無數,而元朝沒有治理救援的意思。
因為這裏一不是鹽道、二不是糧道,三沒有威脅到北方老爺們的生存安全,所以這裏的百姓到處流亡,靠著山邊的一些還能活下來,而山下的百姓要麼死了,要麼逃了。
因此現在攻打中興路,其實沒有多少收益。
最好是讓元朝的四川兵馬,經過這裏的時候,得不到給養,這樣才能弱化他們的戰鬥力。
雖然他們的戰鬥力本身也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