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隨著哥秋陽一股捅到了江陵,程毅就算想要裝傻不打也不行了。
因為中興路都這麼孱弱了,你再不打,對士氣又有多少影響?
好在,莊蓋在推敲片刻之後說:“打!讓哥秋陽繼續打中興路。其餘人隨我攻打當陽,並且沿著山勢分田。等當陽分完田,我會奏請組建峽州營,專司峽州事。
中興路的事情,全權交給哥秋陽,我給他臨時的擴編權,允他擴編至八千。”
莊蓋從帥府回來之後,作為前線征伐的將軍,程毅給了他們擴編二線軍隊的特權。
不過這個特權是有限製的。
那就是擴編特權的總數是兩萬青壯,莊蓋隻能從兩萬青壯之中分出來給麾下的將官。
而莊蓋直接從兩萬拿出了八千給哥秋陽,也是下了很大決心。
要知道他是襄陽府都尉,不僅要顧著荊門州的事情,還得看一下峽州與襄陽府的軍事,他手頭的兵力其實已經捉襟見肘了。
若是想要再獲得番號與兵源,那麼他要做的事情隻有一個。
“回頭,你們全部給我下地去分田,編戶,然後按照每三千戶到五千戶,給我編一個縣,用最短時間,給我拿出足額的縣來,一個縣至少能出一個百戶所,隻要養起來,就能爆發強悍戰力。
我需要拿著這些去問大帥申請番號。”
莊蓋語氣嚴肅的盯著剩下的人:“記住,我們打仗,從來不是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我們計較的從來隻是人!
甭管他們的來歷,人抓來,編戶齊民,然後生產隊鋪開,軍訓跟上。
用大帥的話來說,打天下,打的是運營爆兵的能力。
既然蒙元這麼廢物,那我們就不能拖遝。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是!”
……
至正十二年,正月十五,上元節。
孟海馬揉著眉心從美人床榻上起來,不滿的對著進來的親兵說道:“什麼事情?讓你們這麼著急?”
“大帥。程毅麾下大將,莊蓋統兵一萬,自荊門而下,克當陽,奪鬆滋,甚至還把江陵給包圍了。現在江陵路儼然大亂。
此外,莊蓋還大量聚攏流民。
以三千戶到五千戶,並舊縣治所,新增三縣,並將縣中一切豪強、地主,盡數誅滅。
他如今,對外號稱總兵五萬。”
“……”
孟海馬一個哆嗦,噌的站起來:“什麼!區區一個莊蓋,總兵五萬?”
“是!五萬。而且這個數,還是保守的。程毅給負責對外征伐的各都尉,都賜了參將銜。
隻要有參將軍銜的,就能額外在統禦的兵馬之下,得到某府新編軍的番號。
這個某府新編軍的番號是兩萬員額,全部由參將直接調動。
同時程毅還下了命令,一切州府擴編軍力,除緊要戰略之所需可額外報備外,餘者隻能以三千戶至五千戶編縣一座。
起縣衙、征軍戶、才能進行擴編。
一個三千戶的縣,隻能征都頭,一個五千戶的縣卻可以出一個百戶所。
所以程毅麾下的各地將官,都在大量籠絡流民,分田地,興春耕,用盡一切辦法,最短時間內恢復生產。
五萬是明麵上的數字,而實際上的軍戶員額,隻怕已經到了十萬人。
中興路雖然因為三年前水害損失慘重。
可三年下來,人口也有回來一些,也遷徙來了一些流民,總人口也有二十來萬……”
孟海馬聽罷,沉默良久。
他不是聽不出來親衛在說什麼。
這個親衛是讀書人,平日裏也會充當一下參謀活,所以隨著這個親衛掰開揉碎講給他聽,他也有了自己的決斷:“先不管他。現在還是孛羅帖木兒與咬住最重要。
如今中興路被莊蓋包圍。
那麼就等於斷了他倆的退路。是時候了。立刻去信前線,讓劉牙兒、許堂主發兵,別傻愣著了,務必用最短時間,給我解決了潛江與沔陽的威脅。”
孟海馬已經沒了享樂的心思了。
不聲不響之間,程毅居然給他整了這麼一個大活。
不是前幾天才傳回來訊息,說他準備攻打金州嗎?
既然是向西,緣何還要南下?
這個程毅,到底是什麼心思?
難不成他想要殺我?
孟海馬越想越覺得可能。
“你說……我們要不要公佈與程毅的盟約?”孟海馬問親衛。
這個親衛想了想說:“公欲霸荊襄,上庸不可落於他人之手。程毅此人野心勃勃,他麾下諸將,也不全是莽撞之人。各個混跡市井,為人不吝,誰也不知道他們想什麼。
我們還得找機會剪除他們才行。”
孟海馬咬了咬牙,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程毅麾下的將官,明顯與尋常潑皮出身的不一樣。
劉繼嗣雖然不喜讀書,可他是鐵匠出身,年景還好的日子裏,他們家也是供得起他讀書的。
畢竟程毅的阿姐嫁劉家,能娶儒戶女,劉家這個匠戶甚至可能隻是遮掩,背後或許還有其他職業。
而一切衰弱的開端,都源於範孟端掀起的那一場大動蕩。
可以說範孟端一己之力為紅巾起義剪除了前期元廷的控製力,但也導致了地方失序,中小型的豪強勢力直接被大豪強、大地主、大商人吞掉。
孟海馬是仔細調查過程毅一乾人等來歷的。
畢竟鄧九宮與鄧三橋已經投靠他麾下了。
有他們的證詞,以及程毅路上的表露,自然一查一個準,所以孟海馬很清楚劉繼嗣當初哪怕在南陽混的時候,也依然保持了一些底線。
換而言之他們更像是任俠,而不是潑皮。
兩者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至少任俠一旦有了組織,爆發的戰鬥力,就不是潑皮能比的。
這也是孟海馬這麼防備程毅的原因,因為他孟氏就是豪強出身,或者說元末第一輪紅巾起義的領導者,要麼是宗教頭子、要麼富商大賈、要麼是豪強地主。
真正底層起家的不多。
陳友諒、朱元璋這兩個元末南方的絕對霸主,如今一個才剛剛通過叔叔的引薦,帶著他早幾年積累的五千洪湖水賊,投靠徐宋政權。
一個還得過幾個月才投靠郭子興的濠州紅巾軍。
所以說,第一輪紅巾起義,算是部分漢人地方精英領導的反抗蒙元統治的戰爭。
而孟海馬再看看如今程毅的所作所為。
分田、分地、殺地主、殺豪強,這怎麼看都像是真正底層往上爬的手段。
而且相當酷烈。
當然剛開始也能理解,因為這算是邀買人心。
可你如今已經佔據一府之地,根基也有了,還這麼乾,真不怕大地主們的反彈嗎?
孟海馬打下襄陽之後,本地但凡上了一點規模的地主,他是一個都沒動,而是安撫,這纔算是敲定了襄陽的局麵。
所以孟海馬才會對程毅警惕異常。
你自己都是豪強地主出身,甚至還有一個家族,怎麼就做出了悖逆自己階級身份的事情了呢?
總之,不管是孟海馬還是其他人,但凡有點家業,都對程毅的手段有了抵觸。
想到這裏,孟海馬對親衛說:“安排人在荊襄、南陽、江漢各地大肆散播程毅殘殺地主的手段,務必讓他們知道,若是程毅打過來了,他們就死定了。”
“是。”親衛應下。
“對了,再探程毅何日西進金州……”
孟海馬話還未說完,門外匆匆跑來另一個親衛,手中拿著一卷文書:“大帥,鄖陽訊息,程毅帶著三百騎兵從鄖陽出發了。目標,金州。”
“他不是說,春耕才發兵?”孟海馬拿過這卷文書,開啟還看到了一些話。
半年之後,程毅若是西進順遂,他會先打襄陽!
“好!好啊!我還沒對他出手,他反而對我圖謀不軌起來了!很好!半年是吧,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再給劉牙兒、許堂主增兵一萬!給我一個月內掀了孛羅帖木兒與咬住!